归藏门。现在。

钟云海本来已经有机缘结丹，然而恰逢有孕在身，她不想怀着孩子渡劫，就暂时将突破之势压制了几个月。如今，她逃到西岳，在这里产子又渡劫结丹——金丹阵师不多，她又学过凡人的阵法，是毋庸置疑的人才。聚灵阵事变后，各势力都在急切地招揽阵师；因此，即便她有叛离师门的前科，依然得以在归藏门供职。

但叛变并非全无代价。

钟云海清楚这一点，所以在住处布置下层层阵法。此刻警报被触发，入侵者解阵的速度超乎寻常，而钟云海认得出他的手法。几轮阵法交锋后，他径直拆阵到她面前。

是孙柏直。四目相对，他们手中的刻阵法器一般无二，是当初他们一起委托炼器师打造的。

孙柏直质问：“你居然背叛我？”

“换成你，你也会做同样的事。”

“别把人人都想得跟你一样忘恩负义。”孙柏直冷冷地说，“我真恨不得你——”

雪亮的匕首架在他颈侧。钟云海抬眼看他，平淡地说：“怎么不说了？”

孙柏直看到她的眼神，气得发抖。她真的会动手，只要她确信他对她有威胁，就像她会抢先一步背叛任何人。

“孩子呢？我要带他走。”孙柏直说，“你这样的毒妇不配生养孩子。”

利刃往他脖子上靠了靠，警告意味浓厚。钟云海说：“你说了不算。孩子也不是你的血脉。”

“得了吧。我也不至于事事都被你骗。”

钟云海盯着他，见他丝毫不动摇地相信孩子是他亲生，莫名生出恼意。她不想孩子被孙柏直带走。好不容易在归藏门受到重用，她也不愿意放弃这里，带着孩子东躲西藏。孙柏直的父亲是元婴修士，杀了孙柏直会引起无尽的麻烦，再者……

她踟蹰着，却听见婴儿哭叫声。

钟云海和孙柏直的脸色都变了。到底相伴数年，休战也有默契。钟云海收起匕首，孙柏直须臾之间就彻底破开阵法。钟云海抢先进内室抱起孩子，警惕地盯着孙柏直。孙柏直在离她还有几步的地方站住了，看着这个他今天才第一次见到的孩子，问：“他怎么了？”

孩子被抱起来的时候就已经不哭了，笑咯咯地伸手抓母亲垂下的鬓发。钟云海偏头躲幼子的手，孙柏直打个响指，用法术把她散落的鬓发梳上去了。

她一向讨厌他用弹指当媒介施法，因为觉得轻浮。但她以前没告诉过他，今天也没有。“可能想让人陪他玩吧。”她说。

“你好像不怎么喜欢他。”他说。

“我杀死了我的父亲。我的父亲杀死了他的师父。也许这孩子有一天也会杀掉我吧。”

孙柏直今天来找她，见识到她完全不同的一面，彻底推翻了过去认识她十几年的印象。他以为已经不会再有什么事能震惊到他，但她抛出的过往可谓是阴暗得突破了他的底线。

“你说什么？”孙柏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听见了。”

孙柏直沉默半晌，艰难地说：“你不喜欢他，那就把他给我。”

“不行。”钟云海说。

她低头看着孩子，脸上有冷淡，也有他曾见惯的温柔神情。他们曾有过好的时候，孙柏直知道那不全是假的。

“你会后悔的。”孙柏直说。

“后悔留下他？”

“后悔背叛我。”

因为你看不清自己的本心，还不知道有些东西你其实想要，也曾经拥有过，却被你自己毁了。

孙柏直御风而去，不再看她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