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岳。许多年前。

素心真人姜月茗站在一口大锅旁边。平时炼丹用的控火法术，今天聚在锅底。被随手抓来帮忙的白澈向锅里张望着。姜月茗目测，这么大的锅，用来煮白澈都足够了。

姜月茗说：“本来今年懒得做了，但是妙觉把所有材料都预备好了，又额外送了礼，请我一定要做。那就做呗。”

白澈揉了揉因为捣馅而酸痛的手腕。他又掰着手指数：“今年，去年，前年……一连好几年都做了。您得做过多少次了呀，是不是有，”白澈努力想象着，“嗯，一千次了啊？”

姜月茗撑着下巴：“我当学徒的时候都练过不止一千次了。”

白澈呆了呆：“啊？学徒学这个？不是学炼丹吗？”

这只小仙童大概还不知道，不是所有人都一生下来就注定要追寻大道的。给他解释凡界的事情，太麻烦了。姜月茗糊弄道：“等你长大就明白了。”

水沸腾翻滚，团子一个个冒了上来。姜月茗招呼白澈过来：“既然你帮了忙，我就分你两粒尝尝。但是别打翻了碗，否则我就把你卖了，赔我的好瓷器。”她吓唬道。

这种离谱的威胁，换作骗妙觉家那两个机灵小鬼，六七岁就骗不过去了。但白澈傻乎乎地信了，吓得用力点头：“我一定会小心的。”

姜月茗于是给他们各盛一碗：她四粒，白澈两粒。看白澈捧着碗，正用法术舀取一枚到嘴边，姜月茗又逗他：“诶，太瑛有没有说过，不让你在我这里乱吃东西？”

白澈傻了。好像是有的。不知道为什么，父亲强调过，如果素心真人赐药，一定给师父或父亲看过再吃。他恋恋不舍地看着冒热气的白团子：“但是，这个不是丹药，所以没关系吧？而且，我之前也吃过。”虽然前几年都是妙觉真人分给他吃的。

姜月茗不置可否，笑眯眯地看着他。

汤团看起来太好吃，所以白澈自己允许自己吃了。他咬开一枚，馅料的香气复杂细腻，溢了满口芬芳甜蜜。他开心地眯起眼，口齿不清地赞美：“好吃！！”

食客的反应在姜月茗意料之中。她取过自己的那一碗，仔细看了看，又嗅了嗅。更多的汤团被倒进锅里，咕嘟咕嘟的煮沸声和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引来另一个人。元彻真人秦直兴冲冲地降落在姜月茗面前。白澈含糊地向他问好。

“什么好东西？分我点。”秦直说。

“抢劫吗？我要诉你。”姜月茗说。

“你准备了这么多，不能分我一碗？”秦直说着，法术就往锅里飘。

“那些是妙觉的，而且还没煮好。”姜月茗说。

秦直悻悻然。他看一眼白澈，到底没好意思抢小孩子的吃食；紧接着，他的目光又飘到姜月茗面前的碗。

“这是我的。”姜月茗说着，吃掉一颗汤团。不过，她也就只尝了这一颗。亲自试过味道，她评价：“不吃也不会死，没什么意思。”发表完惊悚言论，她又把碗推向秦直：“我不吃了。你吃吗？”

“我吃你剩的？”

“剩的也一样啊。如果这是回春丹，一共四颗，我吃了一颗，还剩三颗，你吃不吃？”

秦直被说服了。他把碗拽到自己面前。别说，素心好手艺。他嚼着，忽然想起来：“等等，没毒吧？”他内窥，见自己的身体并无异样，长舒一口气。他说：“幸好。以后如果你要拿我试药，能不能先告诉我？别像上次似的。”

“你真麻烦。”姜月茗说。

好像听到了不得了的对话。白澈眨眨眼。可是口中的汤团简直越咀嚼越香，他幸福地捧腮，转眼就忘了两位真人的聊天内容。

等锅里的汤团煮好，姜月茗利索地把它们捞出来，安置进食盒。像对待贵重物品那样，她还用上了禁制。此时，白澈和秦直也差不多吃完了。姜月茗端详他们两个，从中选出她认为更靠谱的人来替她跑腿：“白澈，你把它给妙觉送去。”

白澈猛点头：“没问题。”

凌虚阁。现在。

“真不敢相信。”郦自衡感慨，“几百年过去，宫廷御膳的水准已经下降到这种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