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这几名修士后,封铮的心情逐渐平复,翻腾的威压和灵力都趋于平静。玲却越来越不悦。
玲又问:“他们说了什么?”
封铮看着她,又移开目光。他不想说,玲却不愿将此事含糊过去,她转向旁边的目击者,重复自己的问题:“他们说了什么?”
被她问话的修士一哆嗦,支吾着。没人会愿意被牵扯进她与封铮的口角中,他的犹豫,完全在玲的意料之中。这本来无妨,因为她知道如何撬开一张不情愿的嘴,让它吐露她想要的情报。
长戟疾飞,扎在修士面前的地面上,将他骇得踉跄着后退。玲也与它近在咫尺,但她没有动。铁器将阳光反射进她的眼底,灼人地亮。
“你没必要知道。”封铮说。
修士悚然,彻底闭紧了嘴。封铮此言一出,不会再有人敢说明事情的经过。
封铮的态度如此反常,玲多少能猜到被杀的修士们说了什么——封铮从来不在乎名誉,今天却因为他们“言语冒犯”就动手杀人,又不愿意她追问细节——他们诋毁的对象大概不是封铮本人。
“他们说的是我,是吗?”玲说。
一片寂静。没有人回答她,但周围人的表情已经足够让她得出结论。
人死不能复生,或杀或留,必须慎重地斟酌,绝不能听任一时意气。这些人原本罪不至死,却间接地因她而死,玲的心情不能平静。不再理会封铮,她翻看尸体,辨认他们的身份。他们都是古柯宗修士,所佩戴的腰牌上刻有姓名,三人分别是元婴修士游飞、苏棠,金丹修士夏水青。
玲记住他们的名字,扭头走了。
熟悉的脚步声跟随着她。两人都没说话,渡过河、穿过树林,不知不觉间走了很远。玲心不在焉,没留神撞倒一座石头垒的小塔。类似的小塔遍布淮山各处,大多由淮山僧众随手堆成。她终于停下来,稍许平复心绪,施法将它恢复原状。再一看,前面是悬崖,已经没有路了。
今日发生的不是小事,封铮行事冲动,但她必须要冷静。玲说:“封铮,我相信他们一定说得很过分,所以你才这么愤怒。”
封铮没说话。
“但是,无论他们说的什么,这都罚得太重了。只是说错话,就要被杀死吗?”
封铮还是没说话。
“如果,下一次——”
封铮说话了:“如果有下一次,我还会做同样的事。”
玲的表情变了:“为什么?”
“我要保护你。”
玲愣住。是的。封铮说过:他会永远保护她。那时候,她是如何回应的?
她动容地、满怀欣喜地接受了他的好意,从没想过会造成今天的后果。
玲安静了良久。她的眼神逐渐令封铮感到陌生。她说:“这不是我想要的。如果你坚持这样做,那么接下来的路,我要一个人走。”
封铮满脸震惊,好像不敢相信她居然会为了今天的事与他分道扬镳。他问:“为什么?”
封铮不关心善恶,与他争论是非,不会有结果。玲曾经以为她与封铮之间的情意,是她此生得到过最好的东西;如今她却眼睁睁看着它为别人的不幸埋下祸根。此局何解,她心中没有答案。她说:“我要自己想一想。”
封铮不能接受,靠近去拉她的手。心法发动,他的手穿过她如同穿过空气。他随即聚集灵力,这才成功握住她的手。玲抽手,但封铮的力道很稳,除非他放手,否则她不可能挣脱。
实力的差距显而易见。若封铮有心强留,她自然是想走也走不了的。
现在。
远处的喧嚣声逐渐平息,兽潮结束了。封铮步履匆匆地赶回来,看到她还在原地等待,显然松了口气。几枚符文环绕着他飞舞,想来是白圭的手笔。
白圭是修道界一流的法修,尤其擅长援护的法术;有他为封铮疗伤,玲看来看去,每一处伤口都已经被妥善处理,不需要旁人再画蛇添足。
玲掐诀,在指尖聚起灵流。她询问地看着封铮。
封铮伸出手。玲的指尖点在他手心。灵流蔓延,是一枚止痛的法术。白圭做事尽责,但是人有亲疏远近之分,白圭自然是不关心封铮痛不痛的。
封铮握住她的手。
两人相顾默默无言。封铮分明是挽留之意。
玲的声音干涩:“如果今后您愿意帮助西岳消灭妖兽,太瑛真人一定也愿意随时为您疗伤。无论是抗击妖兽还是与严能道尊的对决之后,您都可以更快地恢复了。”
“我不需要他。”
是啊。这又怎么可能说动他。“那么,请您保重。”说着,玲抽手,但没能成功。
封铮收紧手指,低声说:“玲……”
“松手。请。”
长久的沉默后,封铮最终照做了。玲没敢看他的眼睛。她腾空,尽可能快地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