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潮再次降临,门派间的争斗令情况雪上加霜。西岳乱作一团,人们忙于应付接连的危机,所以,恐怕没谁注意到落虹崖的变化:
长久地、沉默地坐在落虹崖边的广武道尊不见了。
玲御风而行。她离开归藏门,此时正好飞到淮山的上空。她想到了她的猫,她就是在淮山捡到它的。
和封铮一起。
玲开始左顾右盼,想找到点什么东西转移她的注意力。不远处,有一座红墙黑瓦的寺院,院内院外植满高大乔木,层层黄叶掩映屋舍。玲认出了这座庙宇:云虚寺。云虚寺被公认是淮山最殊胜的寺庙,原因无他,只因袭明真人澹台涛在这里修行。玲想了想,落到云虚寺门前。
云虚寺的大门完全敞开着。院里,一名低阶修士问僧人:“前辈,这里的签真的很灵吗?”
僧人说:“云虚寺是袭明真人的道场,你问这里的签灵不灵?”
“……!是晚辈冒犯了!”
僧人慢悠悠地说:“——自然是时灵时不灵。”周围的人吃吃发笑。
玲也笑了。她看到前方摆了许多桌子,每张桌子上都搁着一只签筒。求签的修士们有的懊恼有的欣喜,表情很是生动。
从前玲和封铮许多次路过云虚寺,他们谁也没想着来此求签。那时她心满意足,没有什么疑虑需要签文来解答。今天,她倒是不知不觉走到桌子前。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站了一阵子。
来都来了,不如试试?她思考。
忽然,头顶的枝叶摇晃,落下一枚果实,差点掉进签筒里。玲抬头看去,树上坐着一名僧人,正倚着树干伸懒腰,蹬得树枝摇曳不止。
是袭明真人澹台涛。看见玲,他一跃而下。转眼间,他半盘坐在桌案上,拎起签筒。他的相貌和气息都是浑然天成的普通,院落中零零散散地站着十几名修士,再没有谁认出他。澹台涛摇晃签筒,问玲:“你来问姻缘吗?”
玲笑:“不是。”姻缘还是不问为好,万一抽出个“兰因絮果”之类的签文,她恐怕不能一笑置之。她想了想,索性选了修士们最常问的:“晚辈想问仙途。”
澹台涛不置可否,把签筒递给她。玲将签筒摇了几圈,便有一支签掉出来。她拾起来一看,签文是“中平,且览大千”。
这话模棱两可,甚至很难说和仙途有什么关系。玲揣摩着,或许是劝她积极入世——机缘恰恰在这大千世界之中。
玲问:“请教真人,此签何解?”
澹台涛扫了一眼,随意答道:“喔,有个‘大’字,说明你能修到大乘期。”
这也太乱来了。玲失笑:“承您吉言。”
澹台涛取过那支签,非常突然地,拿它敲玲的脑门。考虑到他的化神修为,这一击算是很轻很留手,但仍然很痛很扎实。玲倒吸气。
“心口不一,情执又重,几年前把心法传给你,你到现在还是刚入门。”澹台涛批评。
“您教训的是。”玲说。她还没说完,又挨了一记。
“还净说些虚话?”澹台涛捏着签,一副还没打完的架势。
玲捂着额头,终于说了句心里话:“那您也不应该打人吧?”
澹台涛将签投进签筒:“该打的时候,就得打。”
玲仔细一摸,额头好像肿了。郦自衡教她法术时经常口头损她,但从来没打过她;后来封铮也指点过她,他当然更不可能对她动手;她上次被人体罚,得追溯到还在凡间宫廷的时候。
当年挨板子的小宫女想不到几十年后自己竟会顿悟登仙之道。只是不论境遇如何,她始终走在同一条道路上。
玲想了想,问:“听说真人您常年收徒,出家、在家弟子都有。您看我怎么样?”
澹台涛拿起签筒,随便晃了晃:“不好说。感觉和你没什么师徒缘分。摇个签看看吧。”
话音未落,一支签掉出来:下下,水中捞月。
抽到下下签,澹台涛却一副很满意的样子:“今天的签很灵啊。”
玲无言以对。她疑心澹台涛在摇签时作弊,但没有证据。
澹台涛说:“你的归处不在这里。去做你该做的事情吧。”
古柯宗的地盘上,两队修士对峙着。其中一派的领头人是凌虚阁的冯长老,他交涉的对象是古柯宗的元婴女修。
冯长老质问:“我们分明谈妥了,寒烟嶂以北的铁碑碎片都归凌虚阁所有,南边的碎片则先到先得。你们竟然出尔反尔?苏棠呢?”
他说的是曾经伫立在凌虚阁的、刻满门规的玄铁铁碑。三年前的风暴撕碎了它,将碎片洒在西岳各处。玄铁是极好的炼器材料,捡到它的人自然不会老实地归还失物给凌虚阁。冯长老为了回收这些碎片,实在操碎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