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玲睡得不好。
梦境缠绕不休,玲醒来时大汗淋漓。她下意识地掐清心诀,但又心烦意乱,手指错了位,竟没能成功施展如此简单的咒诀。
或许是因为和封铮的会面,她才梦见了过去的事情。浓情蜜意散去,发汗的躯体格外凉。玲再次施法,总算驱散了杂乱的情思。睡意全无,她索性披衣而起,将头发随便挽了,出门散心。
露水未干,朝阳才稍微染红天际。远处传来兵器舞动的破风声。玲绕过几株参天乔木,向声源处望去。树林中有一片空旷平地,陆绮站在中央。
此时玲一副刚睡醒的形容,陆绮则穿得很利落,手持银枪,额头有薄汗,看来方才的动静是她在练枪。四目相对,玲遥遥见礼。陆绮点了一下头,就没再管她,又开始舞枪。
最要强的人常常是最勤奋的人。
玲心念一动。她运转起如是观的功法,看向陆绮。灵力氤氲在她眼中,她所见的,却唯有看不穿的迷雾。天机缥缈,玲未能窥破一点征兆。
“看出什么了?”有人问。
玲扭头一看,居然是郦自衡。玲完全没注意到他在附近。大清早的,他怎么也醒着?而且——
玲问:“你脸上这是?”
郦自衡脸上多了一颗泪痣,在右边眼角处。他本来已经不像好人,添上这颗泪痣后,更加倍地令人心生警惕。这副风月场老手的形容,简直让人一打眼就认定他是危险人物。
“哦,陆绮点的。”郦自衡说,“大概三五天之后就会消掉了。”
玲看了看郦自衡,又看了看远处练枪的陆绮。此时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玲闭了闭眼,后悔自己向郦自衡发问。她本该想到的。他们两个真是……。此外,她不信郦自衡会解不开陆绮的法术,但她下定决心,绝对不追问这件事了。
玲问起另一件事:“对了,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我想打听些消息。”
郦自衡带玲来到古柯宗。
两人穿行于树林。郦自衡边走边介绍:“周纪,元婴,在古柯宗做情报生意,爱财爱到做梦都在数灵铢。只要给够报酬,她什么消息都愿意说。”他指向前方的府邸,“我们到了。”
玲顺着他所指方向看去。那府邸白墙黑瓦,四周被禁制严实地封着。大门紧闭,两侧立着石貔貅。前边有只铁箱子,上面是一列墨字:会客收费,每位一百灵铢。
一百灵铢是多还是少?不同人的看法或有不同。如果讲得具体点,可以这样说:她的要价足以赶走绝大部分的、不是真心想与她做生意的人。
玲问:“只是见面就要收钱吗?”
郦自衡答:“应该反过来说。只要花钱,不论是无名小辈——比如你,还是古柯宗的通缉犯——比如我,谁都可以见到她。”
二人各自数出一百灵铢,投进铁箱子。随着钱落入箱子的碰撞声,大门也打开了。
门后不远便是会客厅。桌椅木质沉沉,一名元婴女修坐在桌后。“郦自衡?”她刚站起来迎客,认出来者是谁,又坐回去了。她扒拉着算盘:“坐啊。找我什么事?”
“打听消息。”郦自衡说。玲于是接话:“四个月前,广武道尊在沛水边杀了三个人,晚辈想知道事情的原委。”
算盘珠碰撞出脆响。“你可问对人了。”周纪说,“十万灵铢。”
郦自衡说:“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事情,哪里值十万灵铢?你如今改行抢劫了?”
“广武道尊明令禁止人们议论此事,她想让我违抗道尊的命令,当然应该付出与风险对等的价钱。而且抢劫哪能赚到这么多钱啊?我看她全副身家也没有十万,如果抢劫她,抢到五万都难。”周纪说,“但是卖消息给她,就能让她想尽一切办法凑十万灵铢给我,岂不是比抢劫方便多了?概不议价。”
玲想了想,说:“周前辈,我们商量商量。”
周纪爽快同意。
郦自衡却说:“商量什么?别看我。我不替你付钱。”
“是借。我会尽快还给你。”玲说。
“怎么‘尽快’?”郦自衡假装惊讶,“你怎么赚来十万灵铢?诈骗白澈吗?不借。你自己凑够钱再买吧。”
玲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劝说郦自衡,然而没成功。郦自衡不吝啬,但他傲慢、独断,不讲情面。玲说动过多少与她毫无干系的人,今日竟然好说歹说也不能说服郦自衡借十万灵铢给她。玲心生怀疑:他不会背地里打着什么主意吧?
郦自衡回以虚伪笑容。
玲作罢,又问周纪:“晚辈还有别的问题。陆家的元婴修士,陆辕,被人做成了傀儡——”
“十四万。”周纪说。
玲差点呛住。她得道成仙十几年,今天竟叫阿堵物难住了。她又换了问题:“最后一件事。大约一个月前,我曾见过一名金丹女修,她看起来完全就是死在沛水边的夏水青。”
周纪抿嘴笑。
玲敏锐地追问:“您知道她,对吗?夏水青还活着?或者那不是她?”
周纪摊手:“两百。”价格便宜,因为这不是什么秘密。收钱后,她说:“夏水青有个双生姊妹,叫夏云绯,两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你见到的是夏云绯。”
“我怎么才能找到她呢?”
这次,郦自衡笑了。他说:“别花冤枉钱。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也知道。”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