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自衡用折扇指了指:“从今天早上开始,就有个金丹修士一直跟着你。她从东岳一路尾随我们到古柯宗,现在就在外面转悠呢。蒙面、使长柄刀,是不是她?你用不着找她,只消在没人的地方站一会儿,她会来找你的。”
玲独自走出周纪的府邸。
蜷在树丛里的夏云绯打起精神,悄悄跟在后面。和玲一起的元婴男修,郦自衡,去哪了?夏云绯心怀疑虑。她们穿过树林,四周越来越僻静,没有任何其他人的踪迹。夏云绯握紧刀。
玲停下脚步。她仔细触摸一旁的树干,指腹因此沾上灰尘。
这意味着她没有使用“空性”。
夏云绯不觉屏息。再也、再也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玲静静等待。兵器如预期一样疾速迫近。可它没有将利刃瞄准她,而且快得根本不是金丹修士能有的速度。灵力铺天盖地而来,玲蹙眉看去——
一柄朱红杆长戟从远空中冲来。它不由分说地撞在玲身上,砸得她生疼。许久不见的器灵方无气冲冲地现身。他劈头盖脸地指责她:“都怪你!自从你走后,封铮就总把我关在戟里。他凭什么!明明你们两个吵架,关我什么事?”
玲捂着疼痛的肩膀,不由得叹气。她本想将夏云绯引出来,怎么偏偏方无来了。她问:“你来做什么?”
“封铮现在都不找李伏打架了,他比以前还无聊。我受不了了,我要跟着你。”
“封铮同意你跑出来?”
方无目光飘忽。
当然不可能。玲知道,封铮从不理会方无的要求,若方无吵得他烦了,他更是会强令器灵销声匿迹。
方无说:“我说我要跟着你,他就没再管我。”
玲头疼。方无有时过分机灵:不管他宣布要投奔谁,封铮都会强行压制他,将这柄趁手的兵器留着自己用。唯独玲例外,对她,封铮愿意分享。
方无迫不及待:“去打架吗?去打架吧!附近就有个金丹修士,从她开始怎么样?”
夏云绯看见长戟,已经又恨又怕。器灵点破夏云绯就在附近,更令她惊惧。玲握住躁动的长戟,夏云绯脚下生根,想逃却迈不动步子。
她还来得及逃跑吗?那是世上一等一的神兵利器,她怎么逃得掉?夏云绯脑袋里一团乱。忽然,她注意到不对劲:玲不像要用戟,却像在压制它。
玲握着长戟,委实感到吃力。她曾经凭借空性心法成功调伏方无,然而今时不同往日:当年封铮在灵力断绝的风枯原,方无近乎是无主之物;如今封铮就在仙界,玲要驯服出窍修士的兵刃,实在难上加难。她被方无扯得差点摔倒,好不容易才控制住它。她试着收起长戟——没成功。她只好继续拿着它,戟刃拖在地上。
任谁都能看出,玲是外行中的外行。方无在她手里,不比一根寻常铁棍子更强。方无对玲不是助益而是妨碍:她不会用兵器,却被占住一只手。现在,她与半残的郦自衡无异,只能单手施法。
夏云绯看出端倪,手指攥得发白。她暴起,拼尽全力偷袭玲。
玲久等的人终于来了。她拖着戟,狼狈地闪开。眼前人是持长柄刀的蒙面女修——在陆家偷袭她的人。
玲问:“你是夏云绯吗?”
女修满眼怒火,又是挥刀劈下。
“你为什么要杀我?”
“因为你该死!”女修终于开口,“我要你给水青偿命!”
玲的法术击中了夏云绯。她的动作变了形,却不肯后退。玲挡住刀,说:“不是我杀了她。”
“她是因为你才死的!”夏云绯喊破了音,“就因为她说错一句话!何况根本是那游飞先起的头,水青只是附和他,也该死吗?!游飞是元婴修士,水青怎么敢违逆他的意思!顺着他说,结果又被广武道尊杀了,我姐姐怎么做都是死,你却还活着?凭什么?!”
女修中了麻痹的咒诀,四肢不受控制,连站稳都难。但她仍不放弃,跌跌撞撞地攻击玲,一连几次都被躲开。她心中发狠,不计代价地进攻,割破玲的手臂。
血液溢出伤口,染红衣袖。玲捉住夏云绯,用定身的法诀。夏云绯反抗解咒,玲亦反制,转瞬间两人已经斗法好几轮。玲的法术造诣更胜一筹,夏云绯挣扎,怒道:“你放开我!”
方无开腔:“别乱试了。你这样打不赢她的。”
夏云绯声音尖锐:“闭嘴!你们都是一伙的。”
方无不爽:“赢就是赢,输就是输。谁跟她是一伙的?”
夏云绯终于挣脱。她持刀砍中玲。当然,利刃穿身而过,几乎如同没打中。方无眼珠一转,凑过去说:“你以为你打不过她,是因为她会‘空性’吗?才不是!”
夏云绯面露疑色。
玲警告:“它是邪器,害死过很多人。不要相信它。”
方无无视玲,说:“她修‘空性’才入门,不是刀枪不入。”他比划,“瞄准心口,只要刺进去半寸就够了,根本没那么难。你的刀不够好,所以才扎不进去。要是用我,肯定没问题!怎么样?试试吗?”
玲说:“方无会控制你的身体——”
方无笑嘻嘻说:“是啊,但我能杀了她,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长戟嗡鸣。玲咬牙,更努力地压制它:“方无一旦得手,就不会再把身体还给你,而且封铮很快就会发现——”
但是夏云绯已经抓住戟杆。她眼中盛满恨意:“只要能报仇,我什么都不在乎。”
转瞬间,恨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方无的兴奋。长戟翻转,挣开玲的禁锢,用最快、最有力的方式捅向她。利刃切过肩胛,面对这柄绝世神兵,她的法衣如蛛网般脆弱。
一时血液飞溅。若玲没有“空性”傍身,这一击足够将她切作两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