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瀚的洞府里,内殿的大门紧闭着。秦直贴近门边,偷偷摸摸地打响指施法。
周围的古柯宗修士对此见怪不怪。元彻真人秦直当年还是元婴修士的时候,就没少在这里生事:比如他曾经顺走池子里的锦鲤,还狡辩说“它与我有缘”;再比如,他曾在白玉栏杆上刻字,没人知道他刻了什么,但从成玄真人的暴怒反应看,肯定不是什么好话。如今,就算他拆掉成玄真人的房梁,用它来斫琴,也没人会惊讶了。
今日,秦直用的是偷听的法术。法术飘进去,被禁制挡住,又原样飘了回来。秦直悻悻。他最擅长与声音相关的法术,师叔才防不住他偷听。阻拦他的是殿内的另一位:严能道尊李伏。
半个时辰之前,齐瀚严阵以待,没等来妙觉,却等来了严能道尊。这位统领东岳的道尊,正是为山火的事情而来;他态度严肃,将秦直关在门外,和齐瀚谈到现在都没出来。
秦直不死心,非要等着看看结果——出窍丹,到底在谁的手里?秦直等了又等,无聊到开始随便抓路过的修士陪他聊天,这时候,门终于开了。
严能道尊和齐瀚先后走出来。被抓住陪聊的修士如蒙大赦,众人纷纷行礼。
秦直立刻问:“道尊,我师叔抢没抢出窍丹啊。”
齐瀚看起来挺想揍他的。严能道尊说:“没有。”
道尊向东归去了。秦直大失所望:出窍丹的线索又断了。没有出窍丹,妙觉也不会再来打架。没意思。秦直又看向齐瀚——
齐瀚遥望东方,刀也收起来了。而秦直瞧着自家师叔,眉毛挑了挑。
秦直如今是凌虚阁之主。凌虚阁当然很好,但是,打倒师叔齐瀚、统领古柯宗才是他长久以来的夙愿。秦直师承齐瀚的师姐王丽君,不光学尽她的毕生本领,更继承了她的遗志——打败、超越齐瀚。这位元婴女修自知晋阶无望,此生都不可能战胜师弟,所以培养徒弟替她实现心愿。她并非与齐瀚有何仇怨,而是在古柯宗里,同门师姐弟本来就是竞争对手,任千百年过去,即便一方仙逝,也不会变。
秦直早已无数次挑战过齐瀚,却没有一次打赢。他有“言出法随”的绝技,特别擅长先发制人;可无论他怎么偷袭,都阴不到齐瀚:因为齐瀚非常多疑,没有任何一个人不会被他怀疑,也没有任何一个时刻他不提防着来自其他人的暗算。齐瀚昼夜不息地运转着无尽踪的身法,偷袭他,尤其用法术偷袭他,几乎不可能成功。
但是。秦直的身体向前倾。但是,现在或许师叔最松懈的时候。这样绝佳的时机,他岂能不试一试?要知道,他此前甚至成功控制过实力更强的妙觉。
秦直说:“师叔,别动。”
几乎同一时间,秦直的手指拨动琴弦,而齐瀚的刀架在秦直脖子上。由于无尽踪的存在,法术绕过齐瀚,随乐音消散在空气里。
齐瀚说:“你再说一遍。”
“呃,师叔,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偷袭以失败告终。秦直捂着脖子,龇牙咧嘴地在空中飞过。前方是落虹崖,他正要熟练地绕开——为了离广武道尊封铮远一点,却忽然发现坐在山崖边的人不是广武道尊。
秦直十分稀奇。今天,坐在落虹崖边的人是广武道尊的旧日小相好:玲。秦直怀着一颗八卦的心,兴冲冲地落到山崖上。他问:“哟,你在这里做什么?”
玲起身行礼,说:“我在等广武道尊。”
玲没想到,秦直听到她的话,简直大惊失色。秦直大叫道:“啊?!”
秦直的失态事出有因。半个月前,他由于无聊,向太瑛真人白圭提出打赌:赌广武道尊和玲会不会和好。
在秦直看来,白圭是一个事特别多的人。以往二人打赌,白圭非得细细敲定规则,要求赌注不得太高,而且还要容他考虑两三天。甚至,秦直眼巴巴地等到两三天后,得到的答复常常是白圭他不赌了!气得秦直到处抱怨他。
但是,半月前的白圭却异常爽快。白圭答应打赌,并且立即选边站:他赌广武道尊和玲会和好。而秦直,认为玲是个固执得不得了的小东西,所以他赌不会。
现在,秦直如临大敌。他可是下了二十万灵铢的重注啊。秦直紧张地问玲:“你找道尊干什么?”
玲有点困惑。她固然善解人意,也料想不到秦直和白圭的赌约。她想了想,说:“我和道尊约好了。”
秦直感觉天塌了。灵铢仿佛正在从他的储物法器里流走,流到白圭的手掌心里。
玲说:“您受伤了?”
秦直不自觉地摸摸脖子。他脖子上有一道青紫色的淤青,已经被法术治疗过,除了疼没什么大碍。本来也不是致命伤嘛。
玲又说:“像是……被剑鞘打的?”
“什么眼神?这是被刀背打的!”秦直说,“哎呀,这不重要。你不是不跟道尊好了吗?怎么又约见面了?”
玲若有所思地看着秦直。她说:“您很感兴趣吗?这就说来话长了。”
秦直往地上一坐,一副“我有的是时间”的模样:“没事,你说!”他今天必要给她劝走!
玲却又问:“您是因为争抢出窍丹,才受的伤吗?”
秦直奇了:“你知道素心的出窍丹?”
玲叹气。他竟然已经忘记他当着她的面大声密谋抢出窍丹的事情了。
凌虚阁内阁里,冯长老突闻噩耗:
玲,那个狡猾的金丹女修,又跟着凌虚阁掌门、元彻真人秦直回来了!
冯长老万万不敢多耽搁。他撂下手里的事情,急忙赶往真人身边,生怕他但凡慢一点,真人就又要上当受骗了。他匆匆赶到时,正看到真人和玲相对而坐,不知已经聊了多久。对话声飘进冯长老的耳朵。
“……所以素心真人选择炸炉自保。既然严能道尊说没有,想来成玄真人真的没有抢到出窍丹。”玲说。
“没错!出窍丹肯定还在素心手里。”
“妙觉真人真的虚弱到不能用出窍丹了吗?”
“我看她精神着呢,她上次——呃,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晚辈失言了。”玲柔顺地说,“看来,晚辈还是回去落虹崖等道尊罢——”
“等、等等!妙觉,对,说到妙觉!吃丹药容易,但她心境受损,历劫更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