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长老已经听不下去了。他出声打断道:“真人!”
秦直扭头:“小冯?怎么啦?”
冯长老揖手,问:“真人,您忽然带她来凌虚阁,可是有什么要事?”
秦直说:“呃,我带她来,是为了——为了避免她重蹈覆辙!对,没错,感情之事最忌头脑发热。我帮她冷静冷静,不要冲动。”
冯长老听得一头雾水。他再看玲,玲揖手,行了个无可挑剔的礼。冯长老的戒心没有丝毫减少,他祭出杀手锏。
冯长老掏出一根新琴弦,说:“真人,炼器师做好您要的新琴弦了。”
秦直果然大喜:“终于!让我试试!”他忙着试新琴弦去了。
冯长老命令玲:“你跟我过来。”
远远传来秦直的声音:“别让她走了!”
冯长老应声:“是。”
冯长老带玲来到另一处院子。这里堆满了灵草,药香弥漫。几名低阶修士坐在草药堆里,制作同一种药:辟谷丸。见冯长老来了,他们纷纷起身行礼。
冯长老告诉玲:“你接下来就在这里做辟谷丸。”
丸剂与丹药不同,它们制法简便、成本低廉,当然,用途也有限。比如眼前的辟谷丸,它能让凡人一整天都不会饿。修士本来就不靠食物维生,辟谷丸对修士没有效果。
玲若有所思地称是。她问:“我们需要做多少辟谷丸呢?”
有个干活的修士答道:“每天至少要做五千枚,有时候更多——”
冯长老冷脸制止:“不要和她说话。”
修士噤声,继续埋头干活。冯长老四下看了看,指向药篓,对玲说:“你把药篓里的草药全都做成辟谷丸。完成之前,不许去别的地方。”他强调道,“尤其不得打扰真人!”
那些药篓一个挨着一个,堆满了半个院子。就算找一大群修士来做药丸,也得好几天才能消耗完。其他修士纷纷露出同情的表情。他们分给她一些研钵研杵、竹筛之类的用具。玲安静地处理灵草,貌似真的开始专心做药丸了。
高处传来元彻真人调弦试音的动静。他试过几个音,又奏出乐调如流水。琴曲悠扬,沉浸在演奏中的真人也比平时多几分高人风范。
冯长老长出一口气。现在,一切看起来正常、安全多了。
另一边。
“我——找——到——了——”红衣的器灵,方无,百无聊赖地嚷嚷。他手里拎着一只斑纹灵猫,猫炸了毛,呲牙挣扎。对方无而言,猫的爪牙就如其皮毛一样柔软无力。他凑近问猫:“一眼没看住就跑?你以前也不这样啊?啧,挠也没用。我要是能被你挠花,那我早八百年就被李伏掰成两半了。”
猫不是理想的聊天对象。它喵喵叫着,方无听不懂它的话。猫还在继续挠。方无被挠着挠着,忽然发现什么,又问:“咦?你是不是比以前强一点了?”
猫挣扎,它宁可自伤,也不要被方无拎在手里。它尖叫,几乎挣脱。
方无脸上的懒散神情一瞬间消失了。如果他们的捉与逃是封铮安排的无聊任务,那他才懒得和猫认真。但如果猫激起了他的胜负欲,哪怕只有一点点,他也会为了赢而不计任何后果。
“别动。”封铮说。
在器灵方无伤害弱小可怜无助的、玲的爱猫之前,封铮随便控制住了它。于是,猫又挣脱开,跑了。
方无说:“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封铮,你倒是追啊!”
封铮望向院墙里,他的表情稍微变化了。他跟在猫后面,没有阻拦它。
方无又说:“你就这么捉吧,捉到天黑也捉不——等等,它这是要去哪?”
玲忽然听见一声熟悉的猫叫。她转头一看,香香迎面直扑进她怀里。她惊喜地接住它,爱怜抚摸。她看到封铮向她走来。
玲莞尔。周围有秦直、冯长老、还有其他凌虚阁修士,而封铮无视了他们;她身边散落着各色药材,他也没在意。封铮只是来到她的身旁,挨着她坐下。
方无抱怨道:“你这猫变了,现在一点也不听话——”
玲揉揉猫脑袋。她低头看香香,香香全然一副无辜姿态。在她膝头,它突然变乖了,和刚才相比简直判若两猫。
玲反驳说:“香香一直很乖。”
方无满腔不平,正欲痛斥坏猫。然而封铮将器灵收进长戟,彻底断绝了他抗辩的希望。
玲揣着猫,凑近了封铮。封铮认真地看着她。
玲问:“你们这几天去哪里了?”
封铮的表情为之一变,果真如郦自衡所言——略带心虚。玲眨眨眼,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
沉默。沉默愈久,封铮脸上的心虚愈发明显。玲有点想笑,她善良地揭过这个话题。
玲说:“我不想做辟谷丸了。我们走吧。”
封铮立刻说:“好。”
这次没人敢阻拦他们。眷侣乘风而去,而凌虚阁掌门、元彻真人秦直翻看他的积蓄,如丧考妣地拖着脚步走了。
空气中回荡着他的叹息,没人能听得懂:“二十万!二十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