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蚺和费阳刚驶向黄粱家所在的街区,寰宇亮了。是赵潜。
“处长?”
“所有外勤,立刻归队。”
结束得干脆,她俩对视一眼,随即更改目的地。
推开会议室厚重的隔音门,一股低气压扑面而来。
所有同事均已就位,无人交谈。长桌尾端的主位上,赵潜如山岳般坐着,目光沉静。他左手边仅剩的两个空位,想来是给她们留的。
佘蚺和费阳悄无声息地落座。
“开始吧。”赵潜屈指,敲了敲光滑的桌面,声音不大,所有参会者精神一振。“金南区接连发生六起失踪案。今天的核心议题是能否并案。英琦,由你陈述。”
“是。”英琦连接神谕,光线在她面前交织成巨大的全息影像,“最早的失踪案发生于一个半月前。失踪者,央棉,27岁,绵羊裔混形,独居女性,恒星银行柜员。”
影像中闪过她的面孔,昏暗的居民楼走廊,一个穿着银行制服的背影正在用钥匙开门,这是她留下的最后影像。
“报案人是她的经理,因为央棉无故旷工两天。我们排查了所有社会关系与监控,她最后出现的地点,是自家门口。室内无打斗、无入侵痕迹,室内神谕未捕捉到任何异样,现场摸排没有发现暗道。”
随着英琦的叙述,一张张年轻女性的照片在光幕上依次排开:
一个月前,松鼠裔混形。
二十天前,考拉裔混形。
十三天前,文鸟裔混形。
八天前,垂耳兔裔混形。
最后是三天前,穆蜀。
她条理清晰,将六起案件的时间、受害者特征、最后出现地点一一阐明。随着她的叙述,会议室里的空气又凝固了几分。
六名女性,年龄20至30岁,除首案的央棉外,其余五人身高均在150至160公分之间。她们皆为素食或杂食性混形,生活无交集,互不相识。
要说唯一的共同点——她们都是恒星的员工。
恒星?究竟是一场针对恒星的阴谋,还是恒星内部的问题,不得而知。
英琦汇报完毕,影像熄灭。会议室陷入了更深的寂静,落针可闻。
“还有补充吗?”赵潜的目光扫过全场,所及之处,大家都是沉默地摇头。
“那么,并案可能性?”
佘蚺身体前倾,将面前整合好的资料通过神谕传至中央光幕,她的声音冷静而肯定:“作案手法、目标选择极具针对性,而且犯罪间隔从半个月缩短到五天,说明凶手的行为在升级,成功率在增加,或者说……他的‘需求’更迫切了。我认为,可以构成系列案件,进行并案侦查。”
“调查有进展吗?”
“没到一头雾水的地步。”
“知道了。”赵潜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从现在起,此案优先级提到最高。佘蚺,你负责牵头,需要加派人手、调用特殊设备,直接打报告。在座各位,全力配合,信息共享必须及时、充分。”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声音在密闭的会议室里回荡,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会议结束时已是日暮西沉,天边只剩一抹暗红的余烬。
费阳加快脚步,紧跟在佘蚺身后:“队长,天都黑了,还去黄粱家吗?”
“去。”佘蚺看了眼时间,脚步不停,“用不了多少时间。”
窗外的霓虹次第亮起,诡谲的光影无声爬进幽暗的室内,在墙壁上投下怪异的图案。
黄粱弓着身子,蜷在沙发角落,身体绷得像一块石头。指甲无意识地刮搔着沙发绒布,发出细微又刺耳的“嘶啦”声。
他的瞳孔缩成了两个针尖,在褐色的虹膜上剧烈震颤,仿佛受到了什么惊吓,疑神疑鬼地追踪着空气中并不存在的飞絮。
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汗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额前的发丝黏在布满汗珠的脸上。
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并非愤怒的低吼,更像陷入绝境的啮齿动物发出的、混杂着恐惧与警告的哀鸣。
他忽然开始疯狂捶打自己的脑袋,用力甩动,似乎承受着颅骨裂开的剧痛。耳朵完全贴向脑后,鼻梁皱起,不受控制地露出粉色的牙龈和过分尖锐的犬齿。
额角与颈侧青筋暴起,太阳穴下的血管搏动得几乎要破开皮肤。剧烈的疼痛驱逐他最后的理智,只剩下灼热的混乱和一种想要撕咬、破坏一切的原始冲动。
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麝香底调的腥臊气息,正从他皮肤的腺体悄悄弥散开来。
“嗬……嗬……”他发出无意义的粗重喘息,混浊的唾液从无法闭合的嘴角滴落,在昏暗的光线中拉出一道银丝。
“有客人造访……”
神谕的语音在房间里空洞回荡,可惜没能穿透他意识的重霾,反而像尖针一样扎进耳膜,令他更加烦躁。
“咚、咚、咚。”
敲门声很轻。
却像一柄重锤,狠狠地击碎他脆弱敏感的神经。
黄粱警觉地抬起头,鼻翼急促翕动,捕捉着门缝外那道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他身体僵硬地站起,动作如同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每一步都带着滞涩的诡异,悄无声息地贴近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