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出去?”佘蚺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
江岁和玩味一笑,鞋尖轻佻地抬起佘蚺的下巴,“求求我。”
“求你。”
江岁和啧了一声,不是很满意地摇头,“没有感情,重来。”
“求求你。”佘蚺放低音量,两腮紧绷,声线被迫放软。
“撒个娇吧。”
呵呵,简直是恶魔低语。人嘛,总是这样,得寸进尺。
佘蚺心如死灰,怎么净说些让她想死的话。
僵持的工夫,李英茨已经进来了,机会转瞬即逝。
江岁和不再给她磨蹭的时间,细跟在她肩头不轻不重地一踩。佘蚺顺势无声地跪坐在地上,身影彻底藏匿于桌子下方。
李英茨站定到办公桌前欲言又止,唇线紧抿,酝酿着措辞。
“有结果了?”乍一听是疑问,可江岁和的语气中充满确定的寒意。
李英茨不好再继续隐瞒,声音干涩,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江总,数据已经恢复完成。人……也查出来了。”
“是陈照理。”
一个意料之外的名字。
江岁和难得一脸真实的疑惑,“他还有这本事呢?”
“操作记录使用的是他的权限,但是我怀疑可能有人冒充他的身份。现在持续追查中,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很快是多快?一个小时?一天?还是一个星期?”
显然,李英茨的承诺没有打动江岁和。
“今天下班前,如果查不出来,我辞职。”
江岁和再次否定,“我不想听军令状,还是那句话,我要的是答案。”
“还有,补救措施。神谕出现这么大的漏洞,任何人都不要试图推卸责任。”
“出去吧。”
“江总,抱歉。”李英茨落荒而逃。
门外,她用力贴紧墙壁,仿佛要嵌进去一般,羞愧地低下头,攥紧拳头抵在嘴前,指腹殷红。
突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几乎是冲进洗手间,发出一阵痛苦的干呕。
陈照理……为什么总是阴魂不散……
“听到了?”
“嗯。”佘蚺低声回应,垂下的眼睫掩藏着思绪。
“原件发给你了。”江岁和的声线恢复了一贯的疏离,鞋面拍了拍佘蚺的侧脸,动作饱含惩戒与驱赶的意味,“滚蛋吧。”
而生展厅——
空旷的展厅内,任何细微声响都会被密闭的墙体捕捉,放大,久久盘旋。
一个身影背对着入口,在水槽边慢条斯理地清洗他的工具,不成调的哼唱声在空气中愉快地飘荡,手臂随着曲调舞蹈。
清澈的水流冲刷着工具上氧化的暗红,剥离的血丝活物般在水中扭动、生长,将清水染成淡粉色,最终流入污浊。
“嘀嗒…嘀嗒…”
不是水声。
是尚未凝固的伤口滴落的血珠。
声音来自展厅深处。
一个人被悬置于半空。
并非是传统的捆绑悬吊。
他的支点,看似在身后的金属平面上,实则在腹部。
一道厚重的黑色铁箍死死环扣住他的腰腹,全身的重量完全承载于此。
身体被拉扯成一个怪诞的“大”字,固定在一张绷紧的巨大画布之上。
脑袋无力地耷拉着。
画布后方,是冰冷的金属平面支架,四根粗长的钉子穿透画布的四角,深深楔入铁板之中,将活生生的人体塑造成一个诡异的画作。
他的四肢早已失去了血肉的包裹,只剩下森然的白骨。关节处还粘连着些许粗糙的肌理,像是被精心处理过的标本。
干净的画布被血渍晕染,留白之处尽是流淌的干涸血迹。
截然不同的是,他的躯干和头颅依然完好。
面色是一种接近石膏的死白,嘴唇因严重失血而干裂、翻卷,露出下面更深色的组织。胸膛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进气少,出气多。
昏暗的光线透过窗户,唯独洒落在他的身上,这一幕尤为荒诞。
而他的正上方,一个猩红的数字,在幽暗中无声跳动:
27:34:19
27:34:18
看来离死不远了。
身影准备就绪,穿上了一件一尘不染的白色防护服,动作从容,如同一位即将登台的外科医生。
戴着手套的手掌在空中轻轻一拂,一块淡蓝色的简易全息面板随之投射出来,光晕映照在他毫无表情的脸上,格外庄重肃穆。
轻点“向上”的图标,脚下操作台的地面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开始平稳地向上攀升。
定格在“他”的正前方。
身影似乎不是很认可止血的效果,兀自地摇着脑袋,“可惜,差了一点儿。”
沉寂的“他”与一股无形的力量抗争许久,眼皮艰难地抬起,露出底下浑浊而失焦的瞳孔。
干裂的嘴唇微弱地翕动了几下,声音混在呼出的气音里,薄得像一张脆弱的纸,“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