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沈褚蓝问。
“夜游神。”梨珈答。
“她有固定的巡逻路线,时间段在深夜八点至次日早上八点,这个时候正好飘到了附近。”
“好巧。”沈褚蓝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是巧。”梨珈道,“千载难逢的机会,过了这村就没店啦。”
沈褚蓝看了她一眼,心中犹豫再三,她很想尽快把拖了数月的委托解决,但人的精力有限。
思索了很久,她沉声道,“我要是途中猝死了怎么办?”
“小意思,重逢是个缘,你死了我会帮你还魂的。”梨珈径自拉起她,火急火燎的出发了。
翻过了一座山岭,二人和带着鬼火继续向前行进,又穿过一片婆娑的小树林,就是更远的郊外。
梨珈在前一蹦一跳着引路,时不时回头拉一拉沈褚蓝。
沈褚蓝跟着她走,迷蒙之间,耳间铃铛作响,回音不绝。
她不禁开始后悔,是个骗子也就算了,如果真是前世的恶灵,荒郊野岭,顺手刨个坑把她埋了怎么办?
“你什么都不带,这样走真的不会迷路吗?”沈褚蓝问。
“放心,路线都背下来了,我最近经常找她玩,她可闲了。”
“我看是你闲吧。”沈褚蓝嘀咕了一句。
梨珈嘻嘻一笑,像是为了给她解困,“听说,这只游神鬼在人间守夜,会不断幻化成各式各样的生灵。遇见时,要先抛几个问题逼她现身,在此之前千万不要贸然产生肢体接触,否则只会招来祸端。曾有人不小心冲撞了她,下场很凄凉。”
“说来听听。”沈褚蓝道。
“八年前一个深夜,醉汉迈着神志不清的步伐,没有注意到就直接撞了上去,导致夜游神的巡逻路线偏离了数公分,寥寥数公分,就可以漏看数万个人间世态。”她说,
“夜游神很苦恼,只能将那个倒霉蛋的灵魂扯出来,压扁压实,缝制成了一面飘飘然的旗帜,她之后举旗巡逻,让这面旗帜帮她守夜。”
“那她会把灵魂还回去吗?”沈褚蓝说,“那人也不是故意的吧?”
“会,至于将灵魂还回去,就要看旗帜什么时候把夜游神漏看的业绩都补足了。可是,当那人好不容易赎清,被放了回去,躯壳也已腐烂得不能用了,没办法,他只能做回一面旗帜,等寿命殆尽才能被拘魂鬼抓回判命司。”
“好惨。”半晌,沈褚蓝评价。
“嗯,那只生灵百无聊赖的蹲在鬼门关那,愁眉苦脸,想让拘魂鬼抓他回去,但就算求鬼差,鬼差也不答应,他的寿命还很长。”
“你好像对冥界的一些事很清楚。”沈褚蓝像不经意地说。
“驱鬼师,都已经是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人了。”梨珈随口说。
“照你的意思,游神鬼被打扰到就会影响守夜效率,为什么交谈就可以了?”沈褚蓝边走边问。
“因为需要先表明来者的身份啊,一般来说,鬼差都不怎么想接触生灵的。”梨珈解释道。
不知不觉间,二人已经来到了溪边。
溪水间怪石嶙峋,皎洁月光轻洒而下,将汩汩流淌的水流映照得波光潋滟。
岸边走磷飞萤,一位拄着拐杖的老人满头银发。
他佝偻着身子一动不动的伫立,手边端着茶杯,像在眺望远方,岁月静好。
他的背佝偻极深,好像有一个鼓包,里面藏着了点什么
这荒郊野岭又是深更半夜,梨珈一眼认出了什么,率先上前搭话,“老人家,还不睡呢?”
老人只顾悠然望远方,许久才缓缓道,“喝茶,赏月啊。”
梨珈说,“这一带景色如何?都看这么长时间了,可以去换一个地方了吧。”
“去的地方不多呀。”老人笑眯眯道。
梨珈又问,“怎么啦?今天就你一人上来?”
“孤身一人呀。”
“不是吧?”梨珈看着她,咧嘴一笑,“你的孩子们呢?”
老人这才缓缓看向她,脸上的笑意更浓。
他抬起茶杯,长嗦一口茶水,呸一声吐掉茶渣。接着缓缓直起了佝偻的背脊,那小鼓包裂了开来,其中飘出许多蓝幽幽的火焰。
先前的老爷爷不见了,眼前立着一位姿容昳丽的女子。木簪挽了发髻,白衣若雪,落地时轻若浮尘。
她笑意恬淡,也渐渐认出她来,“小七,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奈老师。”梨珈笑嘻嘻地打招呼。
“又偷跑出来了,跟你哥哥打架了?”夜游神猜。
梨珈脸色微变,语气忿忿,“少提他。”
奈老师只是拍拍她的脑袋,看向沈褚蓝,“我在这里等了很久了。”
“麻烦了。”沈褚蓝说。
“不麻烦,得到允许才说的。”奈老师说。
这时,沈褚蓝注意到身后叽叽喳喳的火焰,“这些是?”
“是鬼火。”奈老师微笑,“今夜的月亮很圆,特地带上来透透气。”
数盏幽蓝的鬼火在半空盈盈沉浮,与幽静的月色交相呼应,它们将轮流帮忙看守这个夜晚。
奈老师回头示意鬼火打招呼。
鬼火齐声喊“晚好”,声音奶声奶气,尾音拖得老长。
此时黑莓听见了动静,从口袋里钻了出来。它一次性看到那么多的鬼火,本想躲起来先暗中观察。
但是那群鬼火很快发现了它,叽叽喳喳地一齐围拢了上来,想要一起玩。
一旁,奈老师已经接过了相片。
开始说起八年前,在这片地带发生的一件悬而未决的事。
“那时,这里还没有像现在这样荒凉。有一户人家,男主叫谭禀,他和妻子辰芸有一个女儿,名字好像叫辰小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