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魂的仇怨有多深重,煞气就有多浓烈。
尤其是拘魂鬼。
生灵的肉身死亡后,会因这些煞气加速腐朽,更会加速魂魄脱壳,魂魄不仅很难再次附身,也会被煞气定住。
鬼差都称这个为中煞。
整间屋子已被黑气所缠绕。
家中一堆孤魂野鬼挤破了头似地从门窗,墙缝……一切能钻的空隙之处逃命,争先恐后,就怕被定住。
若是中了煞,很可能是要被带去判命司发落。
一大片黑色浓雾逐渐扩散,冰冷而沉重的铁链曳地声正在逼近。
梨珈咬牙,“死疯子。”她现在一点儿都不想见他,温墨万这回上来绝对是想重新把她绑回小黑屋去。
姨父姨母因煞气过重而承受不住,灵魂从肉身中飘出,被迫显露了真实面貌,一个顶着牛头,另一个是马面。
“徐梓瑞,救救我吧。”梨珈使劲往她身后躲,欲哭无泪,
徐梓瑞低声暗骂,“我救你,那谁来救我刚从皮肉司忍痛买下的肉身?”
“哎呀,我帮你买新肉身就是啦!”梨珈把徐梓瑞往前使劲推。
只见煞气中飞出的缴魂链锈迹斑驳,锁链足足有四指之宽,骇龙走蛇之下,铁锈上的血腥气,随链身所环绕的嘶嘶黑气一同在空中飘荡。
那道声音盛满了怒意,“回不回去?信不信揍死你!”
梨珈拍了拍徐梓瑞的肩膀,“我溜了,你小心嗷。”她飞快退至大门,猛然打开,转身飞奔逃离。
外头是铺天盖地的炽盛烈阳,跟着逃出来的鬼魂成群结队,魂魄沉浮进明澈的光辉里。
梨珈跑了很久,气喘吁吁,见没谁跟上来,彻底松了口气。
她又抓了几只鬼魂问了路,二话不说去见沈褚蓝。
此时,教室里的人还在午睡。
沈褚蓝头脑昏沉的趴在课桌上,百无聊赖的望着窗外。
耀眼而晕眩的光亮笼罩下,茂盛浓绿的树叶纹丝不动。
下一秒,窗户玻璃碎裂声彻底打破了宁静——教室里数道目光在睡梦中醒来。
沈褚蓝瞪大眼睛,坐起身,“喂,这里可是四楼。”
“太阳真毒辣,日游神该不会要摆烂吧。”梨珈腹诽,整个身子从破窗口中探进来,脚若无其事的踩上桌,伸手将她拉了起来,“走吧。带你去见另一只鬼。”
根据昨日奈老师给出的地址,沈褚蓝和梨珈来到一处住宅区。
正午闷热空气在周围阒然流动,路边排排浓荫蔽日的香樟树很好的消磨几分酷暑的杀伤力。
一人一鬼正走着。
头顶那一片枝繁叶茂中迅速窜出一抹黑色影子,如利箭咻然划破长空的寂静,俯冲下来,准确击中梨珈。
梨珈立刻回过头。
“怎么了?”沈褚蓝见她正一惊一乍的左顾右盼。
“没什么,像是被袭击了,还以为谁朝我后脑勺开了一枪呢。”梨珈揉了揉脑袋,抬头朝上空张望。
二位先是跟着纸条上的路线七拐八绕。
来到其中一幢联排别墅门前,敲了敲,过了几秒,门开了,问起辰芸的女儿辰小草在不在。
珠光宝气的富太太体态雍容,却上前质问,女儿?什么女儿?
随着陡然变高昂尖刻的嗓音,很快明白的这个地址是错误的,赶紧关门。
未曾想线索这么快就断了。
沈褚蓝和梨珈漫无目的的走着,此时不知该去哪里。正想着办法。
上空那片茂密的树枝丛中及时传来声响。
“笨蛋。笨蛋。”
二位不约而同的抬眼望去——一只红喙灰羽鸟正在枝头上明晃晃的跳着脚。
梨珈眼疾手快的一跃,把鸟抓了下来,不无惊喜,“你果然在这里,鸟神,找你很久了。”
鸟神展翅飞起来,冒出大片的灰色羽毛在空中纷扬飘落。那位神情阴郁的少年,慢慢拂去落在肩上的几片羽毛,而身后依旧背着那一口棺材。
“你为什么啄我脑袋?知不知道啄多了会变傻的!“梨珈怒视他。
“你傻是天生的嘛。”鸟神看了她一眼,有气无力地说,“我是在提醒你们,别白费时间。”
“搬走了?“沈褚蓝问。
“过去八年了,不在这里了。”他赤着一双脚,从容不迫地引路,“跟我来吧。”
路上这只鸟透露,那女孩的童年在八岁时就戛然终止,被寄养在别家之后只有无尽的冷眼。
谭禀和陈芸杳无音信,名下集团破产,但是女孩继承了一大笔遗产。而那一家子之所以留下她,应该是想千方百计让她把钱吐出来。
他们又来到几所房子旁,见到了女孩,身形瘦小羸弱,气色很憔悴,正在吃力的把注满清水的捅抬进家门。
沈褚蓝将泛黄的全家福照片拿给她看,“这张相片上被抱着的孩子是你吧?你是辰小草?”
女孩放下了水桶,低头看着她手边的照片,只有木讷。
家中传来的声音显得很不耐烦,大声问她在跟谁说话。
女孩随即有些紧张,低声说,别问了,如果她见了陌生人,家里的人会打她。
沈褚蓝还想开口。
女孩小心翼翼交代,“原本,爸爸妈妈想和我一起去度假,我不想去,他们两人去了。之后……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许久,她吸了吸鼻子,神情哀伤,“那张照片,我还能再看一眼吗?”
沈褚蓝将相片递给她。
女孩拿着模糊发黄的相片,一头扎进曾经的回忆里,低声啜泣。她在这里等啊等,无望地等待有人能接她回家。
一直等,等到到快要忘记他们的模样。
女孩看着曾经的相片,渐渐地……止住了哭声。
拿着相纸的手控制不住颤抖,仿佛看见了什么,她抬起惊恐的双眼,“鬼,那个鬼。”
沈褚蓝瞧出异样,一把将相片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