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珈再次一剑斜劈过去。
但此次,白骨已用肱骨挡住了剑锋,就这样保持抵挡姿势,一直被逼着移退至墙角处。
梨珈剑的力道只不过松懈半秒,它从空隙中闪到了一侧。
当骷髅再次袭来的时候已经带出几分置死地的认真。
“你不如把这份记忆毁掉。会怎么样?”沈褚蓝默默躲进了桌底下。
“不行,光这样记忆是毁不掉的,得用冥火烧。可是必须要经过轮转司批准才能做。”梨珈正和它打得“乒乓”作响,一边死命砍着一边节节后退,“你现在快点打开往生囊,这里我会想办法稳住它!”
梨珈边说边趁着空档,将胸前亮着红光的往生囊扯下,丢往桌子底下。
沈褚蓝赶忙抓过往生囊,松了抽绳,一打开,一团烟雾袅袅腾空,在眼前弥散开。
一眨眼的功夫,当下场景褪却了幽暗,变得明亮而朦胧。
室外,和煦的阳光洒下。
她站在一片春风吹拂的绿茵草地,草地上撒满了五彩缤纷的花瓣。
这里是那对夫妻曾经的举办婚礼的地方。
所处之地仍是院落,只不过还没凋败荒芜。
在谭禀的记忆里,这里花香馥郁,草木葱茏。
远处,为藤蔓所缠绕的秋千木椅在暖风中微微摇荡着。
嬉笑打闹声由远及近飘来,几位花童从沈褚蓝的身侧迅速跑过。
几十步之遥的院落门口,人潮攒动,又是彩带,又是礼炮,叫人看得眼花缭乱,看不真切。
沈褚蓝赶紧跟了过去,顺着一大波宾客走到院落,来到某处观众席坐下。
很快又惊觉除了她一人,所有宾客都是一群木偶娃娃,等人的高度,脸上雕刻着千篇一律的笑容,姿势僵硬。
座位正处于席中央,虽被木偶所环绕,视野也无任何遮挡。
台前的司仪同样是盛装出席的木偶,脸上凝固着笑容,拿话筒动作手舞足蹈,说了一段开场词,听起来叽叽喳喳,像鸟声。
此时,木偶新郎和新娘穿过了观众席,来到了台前。
转过身的时候,她一眼又发觉不对劲。
木偶新娘在哭。
只有这具木偶的脸上被雕刻出哭脸,它微垂着眼,泫然欲泣。
新娘捧着花,身穿的婚纱无法遮挡隆起的肚子。
木偶新郎接过话筒,牵起新娘的手,对着台下一动不动的宾客发表致辞,眼睛却一直盯着席中央。
尽管木偶手上的花不慎掉落,他继续说着,说到兴头上的时候,周围木偶不断地起身鼓掌。
听着一堆叽叽喳喳的鸟语,听着木偶掌声和欢呼声一次又一次消退。
木偶新郎脸上的笑容随之渐渐凝固。
他转而看了一眼木偶新娘的肚子,突然狠狠踹了过去,把木偶新娘踹倒在地。
台下的木偶再一次起身,仍在鼓掌欢呼。
沈褚蓝变得有些坐立难安。
只见台上的木偶新郎在狂笑,一脚踩在了木偶的脸上,弯下腰抽出匕首,捅进了木偶的腹部。
那木偶是空心的,在地上挣扎,就听见硬壳碎裂的声音,血爆了一地,接着传来凄厉的惨叫。
木偶新郎捅了很多下也没有停手,脸上不断溅上红色的液体,样子真狼狈。
沈褚蓝起身,越看越纳闷,什么意思?是让她围观家暴现场吗?
她不知所措地环顾周围,身边的木偶纷纷躁动不安,已经起身往台上冲去,围聚在一起,很快把台上围堵得水泄不通,鸟叫连天。
新娘木偶身上穿得婚纱被染得通红,在一堆木偶的争抢撕扯,肢体散落一地。
这时,上空空气炸开一声,回荡着梨珈的声音,“你还好吧?有没有迷路?”
沈褚蓝说,“这里突然变得好混乱,我看着看着,他突然就掏出刀来,现在一堆木头人正要帮着他杀木头人,怎么办?”
梨珈叫她放心,往生囊里的记忆都被冻结住的囊息,是既定的,多是包含主人的主观记忆,并不会对观测者产生伤害。
沈褚蓝看了一会儿决定上前,试图用力将挡路的狂躁木偶一个个拉开。
好不容易挤进台上,她看了一眼木偶新郎溅着鲜血的脸,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木偶新娘,眯起眼,心想他这么恨她,该不会真的杀了她吧?
在木偶的围观下,木偶新郎怔在原地,脸色变得有些惊恐。
他转头又看了一眼地上支零破碎的木偶新娘,慌乱地用手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
支支吾吾像在解释,结果又是说了一堆支离破碎的鸟语。
沈褚蓝听不懂,但他一直不停地指着木偶新娘,似乎是在示意仔细看。
沈褚蓝想了想,拉开了好一些木偶,走得更近,走到木偶新娘的“尸体”跟前,缓缓蹲下。
她看进那个古怪的肚子里,耳边却忽然飘来一个声音,几乎是贴近皮肤,说得悄声,但一字一句,无比清晰。
“这个孩子,就是恶鬼。”
沈褚蓝有点汗毛倒竖,随即听懂了木偶在周围响起的附和。
“没错!”
“是她!”
“恶鬼!”
木偶的肚子里,响起了一个婴孩天真而幽然的笑声。
“是我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