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旁悬挂着一颗剥干净记忆的魂魄容器,干净到不能再干净,干净到浑身显现晶莹剔透的光。
鬼卒收好了鼓鼓的往生囊,开始整装行队返回。
数十颗眼球果实同时抛往半空,飞速旋转,众鬼正要对着路引低声念,不如归去。
离别时,梦胚胚走了过来,疑惑的看着半空的生死簿,“徐判官,你的躯壳呢?”
“死透了。”生死簿在空中沉浮,徐梓瑞想起那具被戳成窟窿的躯壳就心烦。
“好吧,那么记得让小鬼拿回皮肉司。”梦胚胚笑道,转身要走。
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口汤锅。
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劲。
一只生灵的构成,可以分为肉灵囊。
肉身包裹灵魂容器包裹记忆囊息,一层一层掀开内里,囊息才是真正的生灵自己,外在两层不过是装饰,盔甲,囚具。
所以脱去了肉身,剥离所有记忆后的灵魂容器,无耳无鼻无喙无相,会彻底安静回去。
可是上空这枚魂器却一反常态地在上空游来荡去,挣扎不止。
梦胚胚看着,嘴角浮现一抹笑意,“好像有什么掺合进来了。”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很多鬼也都看到了从魂器额间钻出的一隙金光。
愈发明亮起来。
众目睽睽下,这张神出鬼没的生死纸,第一次出现在当下的时空。
一时间,正要回冥界的鬼群有所骚乱。
注意力都集中在那片金色的光上。
这次带了那么多鬼差上来,不单单是给恶鬼喂汤剥囊。
还有抓捕这张遗落人界的生死纸。
地下正不断冒出一批又一批乌压压的鬼卒。
好像每次都会动用很大的阵仗去抓捕,但每次都空手而还。
很少有鬼差记得,这张生死纸是什么时候流落到了人界。
总之次次遇见次次抓,尽管到现在傻子都看出它存在无数分身。
熙攘的鬼群竞相追逐,汇聚密布成一片汹涌浪潮,黑云压日一般,以吞噬淹没过一只蝴蝶的势态,正当浪尖企图触及这片纤薄的幽金色光华之际……
生死纸轻巧翻越而过,目的很明确,直直朝一个方向奔来——梨珈。
梨珈正被缴魂链捆着,躺在地上,心一惊,拼命地摇头。
它要干什么?
不要过来啊!
身后背着的哭丧剑在剑鞘中抖动得尤为厉害。
纸身看起来十分游刃有余地在熙攘的“鬼海”间旋舞跃迁。
“拔剑吧。”
声息辽远渺茫得仿佛能回荡在天地的每个角落。
生死纸正朝她飞冲而来,霎那间,哭丧剑从剑鞘中脱离,打旋朝这团金辉奔逸绝尘地袭去——
哭丧决然刺去,生死纸就毫不犹豫地退避,迅速往回飞收,朝那枚被悬吊起的魂器折返,悄然钻了回去。
哭丧剑紧随而来,最终打落悬吊在汤锅旁的魂魄容器。
半空很适时的传来一声裂响。
那口魂器碎了。
在场的鬼都呆了呆,黑压压的一片,静到仿佛只剩下心颤的声音。
鬼差心知肚明,捕纸只不过上人界郊游抓小蝴蝶的过场,谁都知道抓不到,就是流程。
可也没想过会出这样的意外。
现在生死纸悄无声息的遁了,哭丧也重归入剑鞘。
一群鬼的目光不约而同投向始作俑者。
梨珈见他们都好严肃,不由自主也跟着严肃起来。
魂魄容器一旦碎裂,所有碎片会泯灭殆尽,就像没有存在过一样。
但是竟然有一小块菱形样残片溅到了地上。
梨珈有所察觉,刚才就有偷偷弯腰将这块魂魄残片捡起来。
而这是唯一没有跟着泯灭的残片,装载着黑莓的记忆,流淌淡淡一色的晶莹光彩。
梨珈放下心,这下不用再喝孟婆汤。
她悄悄握着魂魄残片,只觉得手边烫烈,残片发出吱叫,声音愈发尖锐,像谁家水壶烧开了。
梨珈将残片一下捏紧,这才扼死了不断扰叫的声音。
正待她要松口气,转眼又对上了哥哥脸上的凝重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