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墨万迅速提着梨珈的后衣领,押她来到那口汤锅前。
梦胚胚忍不住阻止,神色焦急,“冷静点,明明来之前说好不冲动的。”
“你还是淹死在这里来得方便。”温墨万语气阴冷,准备将她按进锅里。
“不劳费心,我这就跳锅里给自己点火,哼。”梨珈整个被缴魂链捆住,身子已然腾空。
话虽如此,也没有立刻跳进锅里。
因为锅底里新冒出的迷魂汤,颜色依旧复杂,咕嘟冒着鼻涕泡。
热气熏面扑鼻,她至今也没弄懂这口锅里熬的是什么,只觉得鼻尖粘腻着浓郁而厚重的气味。
汤近在咫尺,快要喘不过气,梨珈连声咳嗽道,“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好狠的心!”
温墨万冷哼,将她往上拎起一些,“以前?说说看还记得些什么?”
梨珈,默。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什么都不记得了!”他怒道。
梨珈忙说,“我会记起来的,上次在往生墙上,都拿到了我的往生囊了……”
“你以为这些记忆是什么,想扔就扔想捡就捡的垃圾?”他冷冷地打断。
梨珈怒视,“如果是垃圾,犯得着挂在墙上到现在吗?有朝一日,我一定要拿回来!“
“你没有资格。”
“……”梨珈深吸一口气。
黑无常神情严峻,他妹妹现在记忆缺失那么严重,还不知道收敛,到处闯祸,知不知道打碎一只魂器的下场是什么?
“你刚刚也看到我是被绑着的了,还不是哭丧自己脱离了剑鞘!”梨珈辩解,要不是绑了她,她早就按住剑了。
见众鬼的反应,明显感觉到砸碎魂器非同小可。
温墨万告诉她,碎魂历来就不被允许。
放在冥界,肉身烂了可以再造再生,但是承载记忆的魂器碎了,只能听天由命。
魂器要养,养魂池自行养成一只魂魄容器,需要花费很多的光阴。
在轮转司,魂器都很珍贵,需要小心安放,记忆没有清空的魂器,可以比皮肉还要结实耐造。
但被清空了记忆后,脆弱得只能悬吊而起,脚不得沾地,也不得触碰,被小心翼翼带往奈何桥。
一旦鬼差打碎了魂器,就以魂代魂。
哪只鬼打碎的,必须补足那个缺口,代替成为用来轮转的新容器。
“意思是,我的鬼差生涯完球了?”梨珈眨了眨眼,“可以去投胎了?”
温墨万见她这副傻样,一肚子火气。
此刻,梦胚胚挤到二鬼中间,“哎呀有什么事情,还是回去再说吧。”
梨珈像一只蛹,靠在汤锅旁郁闷至极。
温墨万紧绷着脸,一言不发地拎起了梨珈。
无数眼球果实正被鬼差抛往空中。
“不如归去,不如归去……”随念诵,鲜艳的眼珠迅速翻飞转动着。
等鬼稀稀拉拉走得差不多。
临走时,梦胚胚眉眼弯弯,朝上空生死簿挥手,“辛苦了徐判官,你的肉身已经被送去缝补了。”
徐梓瑞用白开水的语调“哦”了一声。
“再会。”孟婆鬼轻声道别。
冥界。
孽镜台遗址,已经荒废了很久。
通向冥界至高处的碎石台阶苟延残存,沉没在一望无际的乱石间。
苍穹无垠幽深,墙垣颓败的轮廓若隐若现,隐闻风声裹挟漫天的血腥锈沙,日复一日地吹拂,为这里捎来彼岸花的花种。
更迭变迁数载,废墟下已经遍地亭亭缀满花朵。继续沿炽目浓烈的红抵达花开的尽头,就是幽冥火湖的一处支流。
岸边水声涓涓,潺湲的水流覆盖一层跳动的幽蓝隔膜,水里隐隐有此起彼伏的鬼哭。
这里是一个闲暇之余赏景的好地方。河岸花丛边一处平坦的地上,铺上了一块野餐布。
两只阎王鬼面对面坐着,都穿得很讲究很隆重。
一只鬼是孩童的模样,身着做工繁复精致的洋装衣裙,戴一顶波奈特帽,身形娇小,埋在一张报纸里,看得很认真。
“我听见魂魄碎了。”生死阎王艳春婵头也不抬。
另一只阎王鬼一头金色大波浪长发,异域长相,浑身穿戴得富丽堂皇,但眼神飘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由生死纸促成的事无法阻止,注定会应验。”轮转阎王泠秋月醉醺醺地说,“听说很久之前,是被一只判官遗落在人界的。”
“是,鬼差一直想要捞回它,可到现在,这张生死纸依旧踪迹不定。”艳春婵说,“有时候,甚至觉得并不是我们找到了它,而是它找到了我们。”
冥界共十大殿,其中一殿生死与十殿轮转,分别掌管两大事务。
一殿专司生死夭寿,大批拘魂鬼,判官鬼的聚集之地,管理生灵的寿命和命数。
十殿掌管轮回转生,管理灵魂容器和往生囊的储存安放,这里有孟婆鬼,游神鬼以及一众熬汤的小鬼等。
这只恶鬼又是偷生又是被碎了魂,看来两殿都有责任。
转眼,温墨万拎着妹妹赶来了,将捆着的梨珈往地上一抛,一松开缴魂链,梨珈结结实实摔在地上,还是有些不安分。
温墨万用脚将她转来转去的头给按低了些。
“我想问,如果这只鬼去轮转了,是不是会波及不少鬼差的记忆?”
艳春婵想了想,“这事也不全都怪梨珈。”
梨珈抬头,满脸期待。
温墨万不满,“为什么纵容她?和以前相比她现在就是个废物,不如趁机会一脚踢开。”
梨珈转头,瞪了他一眼。
“是生死纸借用哭丧打碎了魂器,不是吗?”一旁,泠秋月开口,“问题在于生死纸。”
“生死纸为什么这么做?”艳春婵问。
“生灵可能在世的时候,向它许了愿。”泠秋月回答,“总之还不清楚。”
“又是许愿……”梨珈腹诽,到底是什么愿望,才会让生死纸去打碎魂器?那她能不能也许愿,让哥哥赶紧消失。
“魂器还没有碎全吧?”艳春蝉起身,背着手走到梨珈跟前,四处探听,“是什么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