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珈狡黠一笑,朝她伸出了拳头,摊开掌心,示意偷偷藏起来的那块魂魄,“你看,它还在尖叫。”
碎片里面显然还有记忆残留。
“是我拼死保护下来的。”她赶紧说。
阎王鬼拿起了这块魂魄残片,细看一番,转身远远朝幽冥火湖扔去。
河流跃动着幽蓝的火光,碎片在水面处打着水漂,最后“咚“一声沉了下去。
沉寂许久,有东西刹时冲破了水面。
那块藏有黑莓记忆的碎片被成功唤醒。
一团全新的幽蓝鬼火徐徐然升起。
“你的吗?”艳春婵回头指了指。
梨珈使劲点头。
从幽冥火湖中诞生的鬼火,火焰是它们的皮肉。
灵魂大多是原先容器碎掉后,却未消失的魂魄残片,残片会被冥火赋点燃再度唤醒。
因为只是魂魄残片,承载记忆的数量有限,所以鬼火大多都是笨笨的。
它们在冥界的意义,就是上上学啦识识字啦增强一下记忆能力啦,然后装饰一下这里暗无天日的环境,起一个照明的效果。
梨珈来到了河边,往水面处张望着,差点泪流满面,真的以为自己要重启,明明好不容易找回了前世师父。
鬼火正在水面上伸懒腰,打了一个大呵欠,什么都不记得不知道,只觉得睡了很长的一觉。
四处环顾,有点摸不清头脑地朝岸边飘去。
梨珈喜极,一把拽过它相拥而泣,蹭了蹭火焰,“能见到你真好呜呜呜。”她把鬼火放到了头顶,回头问阎王鬼,“鬼真的决定不送我去投胎?”
其实,鬼差很爱丢同类去走奈何桥,逮到机会就丢的那种。
艳春婵摇头,鬼差已经一致讨论过,这个事情太错综复杂,细究下来好像哪只鬼都有责任,都该去轮转,所以吵来吵去还是算了,今后,它们会继续看紧那张生死纸的。
而那张生死纸,先前也没有做过对冥界不利的事。
除却这次打碎了一只魂器。
相反,生死纸的许愿机制对冥界很有用。
鬼差已经发现,那张生死纸问生灵讨要心愿,每说出一个心愿,必定应验不假,同时今后也必定需要无尽的痛苦来偿还。
幽冥火湖需要被喂养情愫和记忆,越浓烈越极端越好。
鬼差都听闻过最初的冥界,那个遍地是往生囊,这些“柴火”烧都烧不完的丰饶的时代,
那时维持运作的冥火是熊熊的烈火,可以达百丈之高。
可这已经回不去了,已随同一面被砸碎的孽镜台一起陨落。
现在的冥界每况日下。尽管火湖里的冥火没有熄灭,还能维持世间运转。
但喂养幽冥火湖的“柴火”却不够,火势的猛烈程度今不如昔。
所以大批的鬼差也开始一点点流往人界,选择轮转,去充当柴火了。
可就算轮转魂器越来越多,却也无法阻挡魂器运来的情愫和记忆,愈发稀薄和麻木。
梨珈离开了孽镜遗址。
黄泉路上,鬼火黑莓正栖息在她的头顶,四处看风景。
黑白无常一前一后走。
梨珈回头,神色怨愤地瞪了他一眼,“别跟着我了行不行,我要回家了,你要什么时候才走?”
身后,温墨万面容冷峻,“这次算你运气好。”
但不代表每次都可以这么幸运。
二鬼又走了很长的一段路。
梨珈走着走着,身后的那股如影随形的煞气,让心情很不美妙,她停下了脚步,回头抓狂,“我真的受够你了!赶紧滚开啊!”
温墨万瞥了她一眼,脸色阴沉,又抽出缴魂链,“叫什么叫,别逼我揍死你!”
“好啊,又想打是吧?”梨珈神色凛然,跳了开去,跟着拔出了身后的哭丧剑。
不知不觉之间。
黄泉路边风沙渐起,迷乱了视线。
风声中有影影绰绰的歌谣渐起,唱着模糊的一小段,听不清旋律。
二位不约而同的望去,昏暗间看清是一个孩童,右手攥着一大束五彩缤纷的气球,在此凝望了很久。
“奈老师?”梨珈讶异。
孩童走来,上空的氢气球宛若盛放的鲜花爆炸,钻出了十六团蓝色琉璃火焰,叽叽喳喳地排着队。
“小七,又见面了,怎么还是那么喜欢打架呢。”夜游神笑吟吟的,正巧也要上人界。
黄泉路上鬼影绰绰,飘着的走着的,来来往往。
梨珈收好了剑,忙说不打了,走着走着,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刻叫住她,“奈老师,先前,那面旗帜,对了!他想谢谢你。”
夜游神脚步一顿,问道,“他还守在鬼门关那?”
梨珈点点头,“他想让我给你带句话,就是很感谢你啦。”
“谢我?”夜游神的脸上笑意全无,“不必谢我。“
“怎么了?”梨珈发觉她脸色异样,“话说。旗帜的魂魄什么时候能拘?倒不如我顺手拘了。”她乐道,最近没多少拘魂量。
“不是时候。”夜游神却说。
“为什么?”
“因为他必须告诉我,”夜游神的面色沉重,“我到底漏看了什么。”
“你漏看了很多,漏看了数年的世间,所以,也要让旗帜一一说完吗?”梨珈不解。
“不。”夜游神摇头,“如果你再碰见了旗帜,告诉他,想要投胎,必须交代心中所隐瞒之事。”
那件甚至连孟婆汤都探不出来的事。
未等梨珈回答,夜游神已同她渐行渐远。
谁都知道,只要沿着所行进的黄泉大道一直往前。
一路穿过举目四望却幽深不可测的暗夜,通过狭窄通口,再从鬼门兽的深渊巨口中跃出。
仍会看见那面旗帜仍然靠坐在巨兽的脚边,以及脸上无法消散的哀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