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不到别的鬼。”而且,梦中听到的招魂鬼铃和那只鬼手腕上的也异常吻合。
“世上中了耳语追缉令的人有很多,下咒的恶灵也很多。”徐梓瑞说。
“梨珈已经喝了孟婆汤,没错吧?”
“没错。”
“因为身上的感知连锁机制?”沈褚蓝问。
徐梓瑞看着她,没回答。
“那到底是什么?”沈褚蓝又问。
徐梓瑞想了想,缓缓开口,“鬼差喝汤,的确可能因为感知连锁机制。从魂器承载的记忆来看,记忆碎片的来源分为三种。”
“第一种,生灵对非灵体的死物记忆。比如一生吃下的食物、洗的澡、看的风景。”
“第二种,生灵之间接触产生的交互记忆,比如生灵之间的互动、宠物喂食、浇花弄叶,还有杀生。”
“第三种,基于以上两种记忆形成经验,进行想象创造的记忆。”
“其中,第三种为不实的记忆碎片,感知连锁机制不会因虚幻的记忆而让鬼的魂器崩坏,大可忽略。只有前两类记忆,需要好好守住。”
“为什么要守住?”沈褚蓝问。
“没为什么,鬼差的本能就是将记忆碎片延续下去,必须防止与自身相关的记忆痕迹被焚毁。”
“所以前世我与梨珈发生过交集,我喝了汤投胎,她也跟着喝了汤自保。我前世的记忆没有被焚毁吧?”
“当然没有。你的前世记忆里存在与梨珈相关的痕迹,如果被焚毁,梨珈的魂器就会崩坏。所以你们的记忆应该都挂在了往生墙上。”
沈褚蓝恍然,有些好奇,“冥界就没有出现过,因为这个机制导致连魂魄都碎了的鬼?”
“没有,每只魂器都很珍贵,鬼差都极其小心。”徐梓瑞说,“鬼会认为,喝汤是倒霉的预兆,平常谁都不喝,也不会像轮转生灵那样大口喝,但不小心出差错的鬼,也必须适当喝点,去剔除体内的记忆杂质。”
“如果不喝,这些杂质轻则使鬼差的精神恍惚,重则促使鬼差掐爆魂器,彻底从世上消失。”
“记忆杂质是什么?”
“就是在世上再也无法证实的东西,所以需要被剔除。世界上有真正销声匿迹的人事物,再也无法得知存在的那种,真正的遗忘,就是不被任何生灵记得。”
“那就没有一种东西,像是一块石头,或者一只生灵,藏匿在某一处角落,只是没有被任何鬼发现?”沈褚蓝问。
“可能性很低,至少在人界不会有这样的情况。”徐梓瑞告诉她,世间事物不断地发展更迭,游神鬼巡回不止,不会错过任何细枝末节。
“以鬼这个群体来看,魂器里正在装下整个人界的记忆碎片。”
“不会忘?”
“除非剥囊,永远不会忘。”徐梓瑞说,“没有外力干预,记忆碎片就不会丢失,生灵以为忘记了,或许只是埋藏在不曾在意的心识角落,哪一天,会突然蹦出来吓你一跳。”
“可游神鬼体内装下了那么多轮转生灵一生的记忆,等到这些生灵的记忆被拿去焚烧。感知连锁机制不会让鬼的魂器爆裂吗?”沈褚蓝问,“游神鬼怎么还能记着已经被焚毁的生灵记忆?”
“你认为日夜游神的巡逻属于第几类记忆?”徐梓瑞问。
“能看尽人界的生灵与死物,都有。”沈褚蓝猜。
“不,日夜游神通过巡逻拿到的记忆,都是死物记忆。”徐梓瑞解释,游神鬼是对人界的无死角窥视。
好比观看一则视频,视频中的人事物却感知不到,这是死物记忆。而且,游神鬼察看着人界生灵,生灵不出意外也察觉不到他们,就更不算交互。
“除非,死物记忆中的个别元素在客观世界灭绝,彻底找不到存在的痕迹,机制才会让游神鬼的魂器翁乱。”徐梓瑞说。
“比如,人这种生灵灭绝了,游神鬼才需要喝汤。单单一个人的记忆被焚,不算抹除人这类生灵全部的存在,因为人还在轮回,记忆会从魂魄容器中一遍遍长出,游神知道,这个人还会活过来。”沈褚蓝说。
“没错。”徐梓瑞点头,“但要是人与鬼产生交互记忆就不行。因为感知连锁机制,鬼差通常会非常害怕轮转生灵看见他们,更别说是触碰,对话,只会加深相关的记忆印象。”
“那你呢?你应该不是人死后化的,为什么会一直待在人界?”
“那当然要上来照看你啊。”徐梓瑞呵了一声。
这只鬼是在冷笑吗?
“不过,我前世的往生囊必须要被烧掉吗?能不能现在拿过来看看?”沈褚蓝又问。
身侧适时传来了一抹甜蜜的声音。
“不能。”
二位双双转头。
“挂到墙上就不再属于生灵,往生囊是冥火唯一的柴,总有一天会被焚烧的。”
躺椅上,一位戴着鹅黄发箍,扎双麻花辫的女孩,气息十分隐蔽,不知已在这坐了多久。
梦胚胚端起一个杯子,对沈褚蓝笑道,“喝茶吗?”
沈褚蓝摇头。
“你上来干什么?”徐梓瑞问。
“别误会,我不是偷跑上来的。”梦胚胚解释,有关那对夫妻的囊息正在湖底焚烧着,她只是上来看看曾处理过这件事的各位。
“徐判官,身体有没有异样?如果有……”她说着要从茶壶里倒出汤。
“没有。”徐梓瑞断然。
“小七呢?她肯定需要。”梦胚胚起身。
“你放过她吧,梨珈脑子里已经没多少存货,再喝真快成傻蛋了。”徐梓瑞无奈地看着她。
“都不喝嘛?”梦胚胚嘟嘟囔囔收回汤,背起了竹筐,“是我白跑一趟了。”
夜已深。
这只孟婆鬼很快上来,又很快回去了。
明天沈褚蓝还要去学校,回房间的时候,想到了什么,她转身,“对了。你还没有告诉我,那天为什么会死得这么惨。”
徐梓瑞在沙发上,慢慢看向她,咬牙,“因为,大晚上窗户外闯进来一个女人,就在你回来之前,发了疯一样地要抢我的仙人球。我拼命拦她,她就拼命揍我。虽然我被揍死了,但好歹没让她得逞。”
“女人?长什么样?”沈褚蓝皱眉。
“很漂亮。”
沈褚蓝的眼神逐渐诡异。
“你是说,一个漂亮的女人深夜从八楼的窗外跳进来,和你抢一盆仙人球,你不肯,她就把你折磨死了?”
徐梓瑞反问,“你不信?”
沈褚蓝很久才回神,“没啊,我信。”
她转身轻轻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