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而易见,她和白无常的前世记忆双双被悬挂起来,要想确切知道发生了什么,必须拿回往生囊。
但是往生囊里的记忆和情愫,是注定会被冥火所焚的柴,挂上墙就不能再拿回来。
一个梦很难说明什么,却让她明白身上被鬼施下的诅咒,似乎也是为了去产生更激烈的情愫记忆,去替冥界创造更多的柴火。
一遍遍被恶鬼找到虐杀,或者一遍遍将恶鬼反杀又如何,只要相逢就会有厮杀和痛苦,柴火的浓度也随之增加。
到头来,坐收渔翁之利的永远是那条幽冥火湖。
一直以来,沈褚蓝都在给鬼魂寻找遗失的记忆,至今送走的鬼魂也有上千。
自从接到这个委托起,一下子炸开了很多事,很多鬼,愈发令人深思。
可能这个委托着实和从前不一样,像是解决了,又像没解决,倒更像是摆脱了,让人很没安全感,忍不住一遍遍回想。
放学后,沈褚蓝有一次去找了女孩。
死者记忆里,涂鸦画上留下了信息,没去度假的那个孩子逃过了一劫。
至少,她要将这个消息带给她,还在琢磨应该怎么说。
难道告诉辰小花,除了她一家子全没了,这样有些残忍,不如让那个还在等待的女孩留下点希望。
当然更想问的是,那幅画到底是不是辰小花画的,当年为什么画了这幅画,所说的不去又是怎么回事。
结果,全部白考虑了。
沈褚蓝双手插着衣兜,站在空旷的草地里吹凉风。
遍地荒凉,别说人,连房屋的影子都不存在。
地平线延展至天边,黄昏的光染红远方的天幕,风吹过枯草传来沙沙声。
沈褚蓝正出神地盯着一只停驻在草尖上的蝴蝶。
落日余晖里,翅膀翕动泛着透亮的光泽。
眨眼间又很快飞走了。
其实也没必要再来一趟,沈褚蓝想着,穿过荒草地,走在回去的路上。
走了一段路,一具红木棺材静静横在前方,挡住了去路。
沈褚蓝不动声绕了过去。
觉得非常眼熟。
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心里浮现起一丝异样。
她折了回来,来到棺木面前,缓缓蹲下,伸出手正要触碰。
鬼登时揭棺而起。
沈褚蓝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
日游神像刚睡醒,望了过来,“事情都解决了,你怎么还在这?”
“随便看看。”四处环顾,“人呢?”
“搬了。”鸟神打哈欠。
又搬了?沈褚蓝无语,“因为你老在这里游荡,这里才会荒无人烟吧?”
日游神斜了她一眼,“我不可能随便走,路线都被划定好了。”
沈褚蓝将他从头看到脚,最近几日,好像也没有楼顶见到,原来跑这来了。
他真的有在把人界白日发生的好好看在眼里吗。
“为什么你老是带着这个?”之前就很想问。
“给自己留的。”鸟神还是那么颓丧。
“也没必要时时刻刻背在身上。”
“你不懂。”鸟神说,“我睡前还会给自己写封遗书再睡。鬼的闲情雅致”
沈褚蓝无法理解,“这么想死,为什么不去走奈何桥?”
“因为已经吃掉眼睛了。”鸟神说。
“路引?”沈褚蓝忽然想起,那棵鬼树上五彩缤纷的果实,那些无时无刻都在向外张望的眼睛。
“嗯,不是每只鬼都吃得下去,吃下去了就会变成游神鬼哦,算是替那颗树看守世间吧。”他穿着一身破烂单薄的衣服,将棺材背在了身上。
“你从什么时候变成游神鬼的?”沈褚蓝又问。
“很久以前。”
“很久以前是什么时候?”
“活太久就懒得记了,鬼都只说,很久以前。”
“怎么会,世上的一切鬼不都是记得清清楚楚的么。”沈褚蓝说。
“但很少记时间。”
“为什么?”
“你所感受到的时间,是身体里记忆碎片的排列组合。在鬼眼中,这些可以随便被重组,能发生在任何时候。”
沈褚蓝沉默了片刻,“我只有一个问题,你现在能不能从我身上看出,当初那只下咒的恶鬼是谁。”
游神鬼对上了她的视线,摇头。
“你想说,体内不存在这块记忆碎片?”沈褚蓝问。
“我没找到。”游神鬼承认。
“那就是没有发生,不存在那只下咒的恶鬼。”沈褚蓝眼神意味不明,“对不对?”
说完,仿佛过了很久很久。
游神鬼哼笑一声,“谁知道,鬼也可能在耍你啊。”
四下传来翅膀扑棱声。
此刻天边余晖落尽,她站在原地,抬头望了一眼夜幕沉沉的天。
鸟神已经飞远。
几日后,沈褚蓝差不多快要将这件事淡忘。
因为,另一个鬼魂委托接踵而至。
进教室后门的时候,没有注意到脚边游荡过来的细长黑影,已经顺着小腿缠绕而上。
鬼魂的目的十分明确,直奔人的耳朵。
不过好在提前有所准备,事先带上了一张用来镇邪的符纸。
起初沈褚蓝想装作没看见,鬼魂纠缠无果肯定会识趣离开。
但这只鬼魂被困在符纸上,还在喋喋不休,语气明显很着急,它在逼中咒者去接受委托。
帮它杀掉一只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