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随月忽然做了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跪了下来。
她跪在冰厨房地板上,仰着头,满脸是泪地看着池晏。
“我求你。池小姐,我求求你……让我去看她。我可以不吃饭,我可以一天二十四小时打扫卫生,我可以学做任何你喜欢吃的菜,我可以做任何事……我只求你,让我去看她……”
她放弃了威胁,放弃了抵抗,放弃了最后一丝尊严。
她在用最卑微的姿态乞求着。
池晏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女孩,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睛和颤抖的嘴唇,心里一阵烦躁。
她讨厌看到许随月哭。
她哭起来的样子,让她觉得……很刺眼。
可是之前她还想让她在自己面前露出最脆弱的一面,真露出了,她又觉得不舒服。
“起来。”池晏冷冷地开口。
许随月没有动,依旧跪在那里。
“我让你起来!听不懂吗?!”池晏的声音突然拔高。
许随月被她吓得抖了一下,但还是没有起来。
“池晏……”她带着哭腔,第一次清醒着直呼她的全名,“算我求你了……”
她看着地上这个卑微到尘埃里的人,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她想看到的,是她挣扎,是她不甘,是她带着刺的反抗。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彻底放弃自己,跪在地上摇尾乞怜。
“闭嘴!”池晏打断她,她不想再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
她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和许随月的距离。
“行了,别在我面前演苦情戏。我饿了,不想再闻到这股焦味。”
她转过身,快步走出厨房。
“地上的东西收拾干净。我叫外卖,吃完了就给我滚去睡觉,别在我眼前晃。”
她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又冷又硬。
她……这是同意了吗?
虽然她没有明说,但她那句话的意思,似乎是……默认了?
许随月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好像赌赢了一次。
用她全部的尊严,换来去看妈妈的机会。
她看着垃圾桶里那块被池晏扔掉的、已经炭化的牛排,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原来,这就是她的软肋。
也是她唯一可以和魔鬼交换的筹码。
池晏直接上了书房。
她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空间来平复自己那莫名其妙的烦躁情绪。
她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点燃了一支烟却没有抽,看着那点猩红的火光在房间里明明灭灭。
脑子里还回放着许随月跪在地上求她的样子。
她拿出手机,随便点了一家高级餐厅的外卖,点了两份一模一样的套餐,地址直接定位到别墅。
然后她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公司堆积的邮件。
池家的产业很大,涉及房地产、金融、科技等多个领域。
池晏虽然是名义上的唯一继承人,但在公司内部,她的地位并不像外界看起来那么稳固。
尤其是她的二叔,池潘。
池潘是她父亲池宗的亲弟弟,一直在集团里负责房地产业务,为人精明,野心勃勃。
自从池晏大学毕业进入集团核心管理层后,池潘就处处跟她作对。
他看不惯池晏一个黄毛丫头骑在他头上,更看不惯池家这么大的产业,最后要交到一个女人的手里。
池晏点开一份最新的项目报告,是关于城南一块新地皮的竞标方案。
这是她主导的项目,前期投入了大量的心血。
但报告的附件里,却夹着一份由池潘那边提交的、截然不同的B方案。
B方案建议放弃这块地皮,转而投资一个风险更低、但回报也更低的海滨度假村项目。
“老狐狸。”池晏看着屏幕,冷笑了一声。
她知道池潘在想什么。
城南的项目如果成功了,她在集团里的声望将无人能及,彻底坐稳继承人的位置。
池潘这是想在董事会上搅混水,否决她的方案,打击她的威信。
如果她一意孤行,项目一旦出现任何风险,所有的责任都会压在她一个人身上,到时候,池潘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跳出来,指责她年轻冒进,不堪大任。
池晏快速地回复着邮件,措辞犀利,直指B方案里存在的各种问题和潜在的财务陷阱。
手机响了,是她父亲池宗打来的。
“喂,爸。”池晏接起电话。
“晚上有空吗?回家里吃个饭。”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威严又带着疲惫的声音。
“我在处理城南项目的事。”
“先放一放,回家再说。你二叔也来。”
池晏的眼睛眯了起来。
鸿门宴。
“好,我到时候过去。”她挂了电话,合上电脑。
她走下楼,外卖刚好送到。
许随月已经把厨房收拾干净了,正安静地坐在餐厅的椅子上,面前摆着两份包装精致的外卖盒。
池晏没看她,径直走到玄关换鞋。
“我出去一趟。饭你自己吃,吃完把垃圾收拾干净。晚上不用等我。”
“……好。”许随月低声应了一句。
池宴先去了公司,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