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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家老宅在城市的另一端,是一座中式风格的巨大庭院,戒备森严。
红木餐桌旁,已经坐了两个人。
一个是她父亲池宗,另一个就是她二叔池潘。
“爸,二叔。”池晏打了声招呼,在池宗对面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来了。”池宗点了点头,脸色不太好看。
池潘笑呵呵地看着她,一副长辈的慈爱模样:“阿晏来了啊,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你看你,都瘦了。”
“多谢二叔关心,我好得很。”池晏皮笑肉不笑。
佣人开始上菜。
饭桌上的气氛很压抑。
三个人谁都没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直到一碗汤喝完,池宗放下筷子开口。
“城南的那个项目,我看了你和你二叔的报告。”
来了。
池晏也放下了筷子,身体坐直。
“爸,我觉得我的方案很清楚。那块地的潜力巨大,我们前期的调研也很充分。现在放弃,之前的投入就全打水漂了。”
“阿晏,话不能这么说。”池潘慢悠悠地开了口,语气温和却藏针,“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赌徒心态。城南那块地,政策风险太高,万一规划有变动,我们砸进去的几十个亿,可能连个响都听不见。我那个度假村的项目,虽然赚得少点,但稳妥。现在这个经济形势,稳字当头才是最重要的。”
“二叔,您说的稳妥,是指三年才能收回成本,年回报率还不到5%吗?我们池氏集团,什么时候沦落到去做这种小打小闹的生意了?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资金链出了问题。”池晏毫不客气地反驳。
“你!”池潘被她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你这孩子,怎么跟长辈说话呢?我这是为了我们集团的稳健发展着想!”
“好了,都少说两句。”池宗皱着眉,敲了敲桌子。
他看向池晏:“阿晏,你二叔说得也有道理。这个项目,风险确实不小。你有多少把握?”
“百分之九十。”池晏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还有百分之十的风险呢?”池潘立刻抓住了话柄,“这百分之十的风险,谁来承担?是你吗?你承担得起吗?”
池晏正要开口,池宗却挥了挥手让她不要说了。
“这件事,我再考虑一下。下周董事会之前,我会做决定。”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结束了这个话题。
父亲这是在和稀泥。
他既不想得罪这个弟弟,又对自己这个继承人不够信任。
过了一会儿,池宗又开口了。
“对了,阿晏。”
“什么事,爸?”
“下个月,周家的女儿,周子怡,要订婚了。”池宗看着她,语气平淡地说,“订婚宴,你去一趟。”
又是周子怡。
“我不去。”她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必须去。”池宗的语气不容商量,“周家和我们家是世交,这次他们和李家的联姻,对我们两家在南边的生意都有好处。你不去,像什么话?”
“爸,我和她……”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你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也别忘了因为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给家里丢了多大的脸!让你去你就去。别给我摆着一张臭脸!”
一旁的池潘听到幸灾乐祸地笑。
他慢悠悠地夹了口菜,说:“大哥,你也别太逼阿晏了。年轻人嘛,感情上的事,总得需要点时间走出来。不过说起来,子怡那孩子,多好的一个姑娘,怎么跟阿宴就……”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池晏感觉那股压抑的火又要烧起来了。
在这些所谓的亲人眼里,她喜欢的女人为了一个男人抛弃她是一件极其丢脸、让她成为整个圈子笑柄的事。
他们不关心她会不会难过,只关心她有没有给家族蒙羞。
“我知道了。”池晏妥协。
她不想再在这个饭桌上,跟他们争论这些毫无意义的事。
“知道就好。到时候好好准备一下,别再像上次一样,随便带个不三不四的人过去。”
不三不四的人?
池晏的脑子里,瞬间浮现出许随月那张脸。
她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在李总张总面前,许随月是那个让她脸上有光的、完美的女朋友。
可到了自己父亲嘴里,她就成了不三不四的人。
“我带谁去,是我的自由。”池晏冷冷地回了一句。
“你!”
“好了好了,吃饭吃饭。”池潘在一旁假惺惺地打着圆场,“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来,阿晏,多吃点菜。”
她放下筷子,站起身。
“我吃饱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她不顾池宗和池潘的脸色转身离开老宅。
坐进车里,池晏感觉胸口堵得厉害,她烦躁地发动车子,漫无目的地在街上开着。
家族的压力,公司的斗争,还有那段让她沦为笑柄的过去,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牢牢困住。
她忽然很想找个人说说话,或者只是单纯地找个地方待着。
她下意识地就想开去方清的酒吧。
可不知怎么的,车子开到一半,她鬼使神差地调转了方向,朝着半山别墅开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去。
或许,只是因为那个地方,有一个人。
一个比她更惨,更身不由己,更像囚犯的人。
只有看到她,池晏才能感觉到,自己还不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悲的那个。
她还能掌控别人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