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洛咖啡厅的午后流淌着慵懒的金色光晕。空气里弥漫着研磨咖啡豆的醇厚焦香、新鲜出炉三明治的黄油暖意,以及柠檬切片特有的清冽酸涩。靠窗的位置,雾岛月见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面前那杯几乎没怎么动过的柠檬水,深褐色的眼眸漫无目的地滑过窗外流动的车影行人。她没有坐轮椅,只是随意地陷在高背椅柔软的靠垫里,一身浅米色休闲套装衬得肤色愈发苍白,发间那枚雪花晶石在斜射的阳光下流转着内敛的淡蓝光晕,像一枚凝固的冰星。精神尚可,却也透着股“无事可做”的倦怠。
榎本梓端着托盘轻盈地穿梭在氤氲着咖啡香气的桌位间,目光掠过月见时脚步微顿。她注意到月见的视线似乎正落在咖啡厅的另一角——那里,安室透正与一位身形娇小、气质利落的褐发女性相对而坐。那位女士目测身高不足一米五,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职业套装,此刻正微微前倾身体,压低声音与安室透交谈着什么,表情严肃,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榎本梓将一小碟刚烤好、还散发着热气的司康饼放到月见手边,顺着她的目光也瞥了一眼,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月见酱?在看安室先生吗?他不是在休假吗?怎么又跑回来干活了?”语气里是对这位“工作狂”同事习惯性的吐槽。
雾岛月见收回目光,指尖在冰凉的玻璃杯壁上轻轻一叩,发出细微的“嗒”声。她微微偏过头,看向榎本梓,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困惑和轻微的抱怨:“是啊,我明明就给他放假了。”她顿了顿,深褐色的眼眸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随即又归于漠然,“很缺钱吗?”后半句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榎本梓,仿佛“缺钱”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合理解释。
榎本梓忍不住捂嘴轻笑:“这个嘛,安室先生好像总有忙不完的事呢。不过这次看起来好像是侦探那边的委托哦?那位女士一来就指名要找‘安室侦探’,看起来很急的样子。”她朝安室透的方向努了努嘴,托盘上的瓷杯随着她的动作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侦探……”月见低声重复了一遍,深褐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又归于平淡。她低头划开手机屏幕,指尖在键盘上跳跃了几下,给安室透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我有点事去找一下柯南君。】
发完信息,她站起身,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丝毫勉强或迟滞,仿佛刚才的慵懒只是假象。她对榎本梓点了点头:“小梓小姐,我先走了。”
“欸欿?月见酱,司康饼……”榎本梓看着碟子里几乎没动过的点心。
“待会儿回来。”月见摆摆手,径直推开了咖啡厅厚重的玻璃门。门外的热浪扑面而来,却在触及她周身之前,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冰墙,被雪花发卡流转的淡蓝光晕悄然消解。
离开波洛咖啡厅的暖香与喧嚣,月见并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顺着一种冥冥中的牵引,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拉扯着,脚步自然地朝某个方向偏移。城市的车水马龙在身后渐渐稀释,被行道树浓密的绿意和孩童的嬉闹声取代。她拐过一个安静的街角,一片开阔的儿童公园出现在眼前,远远地就能听到足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和孩子们清脆的叫喊。
她的目光在草坪上追逐着黑白皮球的小小身影中扫过,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戴着大眼镜、动作却异常迅捷灵活的江户川柯南。他正带着球试图突破另一个稍大孩子的防守。
然而,就在她准备向公园入口走去时,脚步却极其自然地顿住了。深褐色的眼眸微微转动,视线落在了公园入口旁一棵高大梧桐树的浓密树荫下。
那里倚着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普通的灰色夹克,洗得有些发白的鸭舌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手里拿着一份卷起的报纸,似乎正借着树荫专注地阅读上面的新闻,又像是在漫无目的地消磨时间。他的身形、姿态都极其自然,如同公园里随处可见的、等待接孩子放学的父亲或避暑的路人甲。
但雾岛月见的脚步停在了离他几步远的地方。
她没有绕行,也没有装作没看见,而是径直走到那个“男人”面前,微微歪了下头,深褐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地直视着对方低垂的帽檐下那片被镜片遮挡的阴影,用一种平静到理所当然、仿佛在询问天气的语气,直接开口:
“特意来看柯南的吗?”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树下的“男人”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他——或者说她——缓缓抬起头。帽檐下露出的那张属于中年男性的平凡脸庞上,那双眼睛里的神采却在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属于贝尔摩德的锐利锋芒,如同沉入水底的刀锋骤然出鞘,取代了原本的平庸和茫然,即使隔着伪装用的镜片,也清晰得如同实质。
贝尔摩德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中年男性的沙哑,却掩不住其中的玩味与一丝被点破的兴味。她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用来伪装的平光眼镜,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从月见的发顶一直扫视到脚踝,在她稳稳站立、毫无轮椅辅助的双腿上停留了片刻。
“你的气色看起来比之前好多了。”贝尔摩德的声音伪装得恰到好处,如同老友寒暄般的随意,“看来恢复得不错?”
雾岛月见没有回应这句“关心”,只是微微偏过头,深褐色的眼眸依旧平静地看着贝尔摩德伪装后的脸,仿佛在等待她真正的下文。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果然,贝尔摩德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探究:“那个时候……”她刻意停顿,镜片后的目光紧紧锁定月见的表情变化,“你到底做了什么?”
雾岛月见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她没有反问“哪个时候”或者“什么事”,仿佛对贝尔摩德未竟的提问了然于心。她只是眨了眨眼,用一种极其自然、甚至带着点无辜的平淡语气回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