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岛月见。
那个总是看起来漫不经心、仿佛游离于世界规则之外的月见。
她当时在哪里?她“看到”了什么?她赶到时,面对的是怎样一副景象?
安室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他强迫自己想象,想象月见救下死亡边缘的诸伏景光时,她自己的状态——精神力透支到极限,身体濒临崩溃,大多数时间意识模糊,醒着的时候也眼神空洞,仿佛灵魂的一部分被强行抽离。
他一直以为,她的伤只是客观的存在,不论是因为分担伤害带来的身体损伤还是精神透支带来的昏迷。
但现在,柯南的话点亮了他认知的迷雾。
她或许有着和他相似的阴影,只是月见的阴影,并非源于“死亡”的结果,而是源于“自杀”这个行为本身。
源于景光主动选择了扣下扳机,结束自己的生命。
这个念头带来的冲击力,丝毫不亚于当年听到那声枪响。
安室透的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指节因为紧握而泛白。窗外的雨声似乎变得遥远。
他忽然理解了月见在加门初音事件中那异乎寻常的关注点。柯南说她“格外在意自杀”,这绝非偶然。她那双能直视命运本质的眼睛,或许比任何人都更敏锐地捕捉到了加门初音在得知无法承受的真相后,内心深处那瞬间升腾起的、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冲动——那并非针对任何人,而是对自身存在、对命运残酷玩笑的绝望反噬,是毁灭的冲动,是自我终结的诱惑。
三年前,诸伏景光在她竭尽全力试图保护的时候,主动选择了放弃。
那声枪响,击碎的不仅是景光的胸膛,也在月见那看似无坚不摧的精神壁垒上,留下了一道名为“自杀”的、深刻的裂痕。
安室透缓缓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咖啡的醇香也无法驱散此刻喉头的苦涩。
原来如此。
他的噩梦,是挚友冰冷的尸体和无法挽回的“失去”。
而月见的噩梦,是挚友决绝扣下扳机的指尖,是那份“主动放弃”的意志。那份意志,或许比死亡本身,更让她感到彻骨的寒冷和无能为力的愤怒。
窗外的雨还在下,冲刷着城市的尘埃。安室透睁开眼,紫灰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那是一种后知后觉的、沉重的了然。
他们都被三年前的那个天台所改变,所伤害。只是阴影的形状,各不相同。他困在死亡的余烬里,而她,则被那道“自我毁灭”的寒光,在灵魂深处刻下了永恒的警戒线。
他拿起手机,指尖悬停在月见的号码上,最终却只是轻轻放下。
有些伤口,无法用言语抚慰。有些阴影,只能各自背负,在沉默中寻找与之共存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