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坂的暮色早已被都市霓虹吞噬殆尽,雾岛宅邸的餐厅却亮着一方暖融的光。头顶的吊灯洒下柔和的辉光,餐桌上整齐摆放着四副碗筷,空气中弥漫着味噌汤醇厚温暖的香气。诸伏景光正将最后一条煎得金黄酥脆的秋刀鱼,小心地放在月见惯坐的位置前。细碎的油花在灯光下闪烁,带着家常的熨帖。
灰原哀坐在月见对面,小口啜着汤。她冰蓝色的眼眸偶尔抬起,瞥一眼窗外的夜色,又落回碗中。宅邸安静得能听见壁钟走动的滴答声,与厨房灶台余温散尽的细微响动交织成一片宁谧的背景音。
玄关处传来门扉轻启的声响。一股裹挟着秋夜寒意的气流涌入,随之而来的是降谷零的身影。他裹在深色夹克里,肩头似乎还带着室外的微凉与风尘,步履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匆忙。紫灰色的眼眸如同精准的探针,进门后毫不停顿地扫过客厅,最终牢牢锁定在餐厅里那个正慢吞吞拉开餐椅的米白色身影上——雾岛月见。
“月见,你今天……”质问的语调如同冰层下压抑的暗流,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与沉甸甸的压迫感,仿佛下一秒便要破冰而出,将她擅自行动的“罪证”悉数抖落。
然而,话音未落——
雾岛月见甚至没有掀起眼帘看他一眼。她只是极其自然地、如同早已预演过千百遍般,将手边一副早已添好晶莹白饭、碗沿还氤氲着袅袅热气的碗筷,精准地塞到了降谷零手里。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迟滞,仿佛他并非兴师问罪的不速之客,而是那个刚刚踩着饭点风尘仆仆归家的成员,理所当然地该拥有这副餐具。
“坐。”月见的声音清冽平静,像一块投入深潭的温玉,瞬间冻结了所有即将喷薄的怒意与诘问。她拉开自己旁边的空椅子,位置正对着灰原哀,桌面摆放的碗筷不多不少,恰好是四人份。那姿态,坦然得近乎挑衅。
降谷零握着那温热的碗筷,指节下意识地收紧,骨节微微泛白,硬生生将后面所有关于“樱川六花”、“危险”、“擅自行动”的字眼堵在了喉咙里。他僵在原地,像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程序错乱,紫灰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愕然、被预判的憋闷,以及一丝微妙的……被纳入日常轨道的错位感。他下意识地看向诸伏景光寻求支援,后者正将汤勺递给灰原哀,蓝灰色的眼眸回望过来,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和无声的“坐下吧,先吃饭”。
僵持只持续了短暂而压抑的数秒。降谷零几乎是带着点认命般的烦躁,从喉间挤出一声压抑的轻哼,重重拉开那张为他预留的椅子,坐了下去。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短促刺耳的锐响,是他此刻唯一能表达不满的方式。
一顿饭吃得异常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咀嚼食物的细微声音在流淌。味噌汤的暖香似乎也压不住空气里无形的张力。灰原哀快速而安静地扒完碗里的饭粒,放下筷子,冰蓝色的眼睛扫过安静进食的月见、沉稳的景光,最后落在降谷零那张余怒未消、线条紧绷的侧脸上。那双紫灰色的眼眸深处,担忧与不认同如同暗火,并未因这顿沉默的晚餐而熄灭半分。
“我的实验数据还没跑完。”她站起身,声音清冷平静,听不出多余的情绪,却像一道精准切割的冰线,“先回实验室了。”小小的身影干脆利落地离开餐厅,脚步声消失在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回避并非为了数据,而是将空间彻底留给了这场注定要爆发的“清算”。
厨房里传来水流冲刷碗碟的哗哗声,是景光在收拾残局。降谷零沉默地站起,也加入了清洗的行列。水流声、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暂时掩盖了客厅里令人窒息的寂静。降谷零的动作带着力道,碗碟在他手中碰撞出比平时更响的声音,仿佛要将那份被强行压下的憋屈揉进抹布里,搓进水流中。
终于,厨房归于平静。碗碟沥干,整齐码放,灶台光洁如新。降谷零擦干手,带着一丝终于挣脱束缚的决绝,如同离弦之箭般大步流星走回客厅。目标依旧明确——那个抱着抱枕、整个人陷在沙发深处、像一只晒饱了太阳准备打盹的猫的雾岛月见。
只是此刻,那双深褐色的眼眸睁开了,平静地、毫无波澜地迎上降谷零燃烧着火焰的紫灰色瞳孔。那目光清澈见底,却像一面镜子,清晰地映照出他的焦躁,反而让他心头的无名火更盛。
“你今天白天,”降谷零的声音带着压抑后的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精准地刺向核心,“是不是单独去见樱川六花了?”这才是他风尘仆仆赶来的真正目的,所有铺垫都是为了这一刻的质问。
月见眨了眨眼,深褐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被质问的慌乱,反而带着点“就为这个?”的纯粹困惑。她慢吞吞地开口,声音带着刚吃完饭的慵懒和一丝逻辑分析般的冷静:“我和六花小姐打起来的话会很麻烦的啊。”她顿了顿,似乎在认真评估双方的战斗力,“虽然我也不认为我会输,”她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却充满理所当然的笃定,“但是那位六花小姐是不死之身哦。”她歪了歪头,像是在分享一个有趣的情报,“光之前那一晚上,六花小姐和樱川君死的次数,”她比划了一下,动作带着点天真的随意,“搞不好就够目暮警官两个月的业绩了。”言下之意清晰无比——抓樱川六花?不存在的,人家根本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