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浮标中央控制中心浸没在幽蓝色的冷光之中。巨大的环形屏幕上,无数数据流如同深海鱼群般无声游弋,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未来神殿。空气中弥漫着服务器阵列低沉的嗡鸣、制冷系统送出的恒定低温,以及数十名技术人员敲击键盘的细碎声响,汇成一种科技圣殿特有的、令人神经紧绷的白噪音。
宾加——此刻正顶着“格蕾丝”工程师的身份——坐在环形控制台的东南角。黑色的短卷发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略显刻板的红框眼镜。她(他)的手指在键盘上看似专注地跳跃,调取着各区域的监控画面和数据流,动作流畅得与其他技术员别无二致,完美融入了这片井然有序的电子蜂巢。
“B7区压力正常,温度19.2摄氏度。”
“核心服务器负载稳定在67%。”
“与北美节点的加密链路延迟已优化至0.3秒……”
技术员们专注的汇报声在控制中心内此起彼伏。格蕾丝微微蹙着眉,目光紧锁自己分管区域的监控画面,俨然一副恪尽职守、甚至因过度专注而略显疲惫的模样——至少在旁人看来如此。
手机屏幕上,一条加密讯息悄然弹出,来自贝尔摩德:
「目标被意外因素干扰,接触失败。按B计划撤离。」
格蕾丝端起手边的咖啡杯,借啜饮的动作极佳地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冰冷怒火与难以置信。三个通宵不眠不休的精密策划!计算到秒的潜入窗口!足以绕过所有常规检测的伪装!竟然因为一次莫名其妙的“意外”就——
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磕碰声。邻座的技术员下意识瞥来一眼,格蕾丝立刻揉了揉太阳穴,露出一个带着黑眼圈、恰到好处的疲惫苦笑,低声道:“抱歉,昨晚没睡好,有点走神。”那技术员了然地点头,甚至友善地递过来一盒薄荷糖。
完美地维持着“敬业但体力稍逊的女工程师”人设。格蕾丝重新将注意力投向主监控屏,手指看似随意地划过着各个画面,大脑却在飞速评估现状。贝尔摩德和波本同时失手,这简直匪夷所思。那个“意外因素”……究竟会是什么?
就在这时,控制中心的自动门无声滑开。
一阵轻微的、带着关切意味的骚动从门口传来。格蕾丝和其他技术员一样,循声抬头望去——
只见雾岛月见被那位名叫广川宏的男人半扶半抱着,一只脚虚点地面,秀气的眉头微蹙着,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痛楚与尴尬。她今日穿着一身与这冰冷环境格格不入的亚麻质地衣裤,漆黑的长发被一根湖蓝色丝带松松束起部分,几缕发丝垂落颊边,更添几分脆弱感。发间那枚雪花晶石在控制中心的幽蓝冷光下流转着静谧而内敛的微光。
宾加的视线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瞬间锁定在那张苍白的脸上。
等等……
这张脸……
一张略微模糊但特征清晰的照片猛地从他记忆库深处弹射出来——那是朗姆秘密下发的内部通告附件之一,拍摄角度刁钻,像是在极远距离用超长焦镜头捕捉的街头瞬影。照片备注信息极少,只有一个被标红的优先级标记和一句语焉不详却足以让人牢记的描述:“观测到眼中存在异常符文反应,疑似高价值特异个体”。
朗姆近期异常关注、甚至透露出某种急切兴趣的目标?!
宾加镜片后的眼睛骤然亮起,一种混合着任务受挫的恼怒和被天降横财砸中的、极度功利的兴奋感猛地窜了上来,瞬间压过了所有疑虑。
贝尔摩德和波本搞砸了直美·阿尔金托这边的任务,但如果……如果他能把朗姆亲自关注的这个目标也一并掌控呢?一石二鸟!不,这功劳甚至可能远超绑架十个技术主管!朗姆近期的关注点明显在向这些“特殊领域”倾斜,比起纯粹的技术人才,他似乎更在意这些拥有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特异物”。这个雾岛月见,看起来弱不禁风,比时刻处于技术团队中心、安保等级更高的直美显然更容易得手,简直是命运送到他眼前的业绩大礼包!
卷王的本能和渴望压过所有竞争对手的强烈念头瞬间燃烧到极致。大脑如同超频的处理器,开始以惊人速度重新计算风险与收益。绑一个也是绑,绑两个也是绑,KPI当然要冲最高的!至于风险?富贵险中求!只要计划足够周密,行动足够迅速,完全可以弥补甚至超越之前的失误!
他立刻手指翻飞,给贝尔摩德回了信息,语气甚至刻意模拟出一种带着宽宏大量和“我能理解”的腔调:
「收到。你们按计划撤离,避免进一步暴露。水下入口权限及后续我会即刻清理。目标(直美)容后再议。」
点击发送。宾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沸腾的血液冷静下来,重新将全副精力投入控制台。目光锐利如扫描仪,重新审视整个浮标的立体结构图、人员实时流动热力图、安保巡逻间隙规律以及……那个正被扶到墙边备用休息椅上的脆弱目标。
一个新的、更加大胆和贪婪的计划在他脑中飞速勾勒成型。
控制中心入口处。月见借着景光手臂的力道,单脚虚站着,脸上还残留着恰到好处的后怕和一丝给他人添了麻烦的羞窘,演技浑然天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