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啊，”小福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丝怜惜，也带着一丝“你们终于明白了一点”的释然，“我们再回过头来，看看小月见那‘绝对不会受伤’的特质。”
她放下茶杯，双手比划起来，语气变得生动，却比之前任何一个故事都更加残酷：“让我们来做另一个假设吧。假如这里有一个标靶——”小福的手指在空中虚画出一个圆，“——你掷出飞镖，想要击中靶心。但如果我告诉你，这个靶心是‘绝对不可能被击中’的。那么，请问，你这枚飞镖，最有可能落在哪里呢？”
短暂的沉默。
“……离靶心最近的一圈。”柯南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骤然亮起，但这份“解开谜题”的敏锐，在此刻只让他感到彻骨的寒意。
“Bingo！”小福打了个响指，笑容依旧灿烂，却让人不寒而栗，“很聪明嘛，柯南君。那么，假如这个‘绝对不会被击中的靶心’……就是小月见本人呢？如果‘伤害月见’这件事本身被命运判定为‘不可能’，那么所有试图伤害她的‘力’，在无法抵达‘靶心’的情况下，会最大概率地……落在哪里呢？”
离她最近的人。她最重要的人。她想要保护的人。
一片死寂。降谷零的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诸伏景光的唇线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就连萩原研二脸上惯常的笑容都彻底消失了。
只有关东煮的汤汁还在咕嘟作响，萝卜在格子里微微颤动，浑然不觉这方寸之间的空气已然凝成了冰。
“但是。”
小福忽然竖起一根手指，那根手指纤细白皙，指甲盖泛着健康的粉色，却在此刻如同一柄小小的法槌，清脆地敲碎了那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只是‘最大概率’，不是‘唯一可能’。命运不会总是一成不变地把飞镖弹到同一个地方——它会变着法子来。”她的语调依旧是那种软糯糯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腔调，但此刻听起来，却像某种古老箴言的韵律。
“有时候是直接朝她身边的人下手。”她的目光扫过诸伏景光，又扫过降谷零，那一眼极快，快得像是无意间掠过，却精准得令人心头一凛。
“有时候是制造一些看似毫不相干的意外。有时候甚至会用更迂回、更隐蔽的方式，让她自己做出选择——”她歪了歪头，紫色的眼眸忽然弯起来，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好像在跟她说：看，我又给你递了一颗糖。但这颗糖吃下去，会不会让其他人肚子疼？”
她的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像是在戳某个看不见的人的脸颊。
“它不会告诉她答案。它只会笑眯眯地把糖递到她面前，然后等她自己去猜。”
暖帘外，夜风拂过，吹得檐下的风铃发出一串细碎的脆响。那声音清凌凌的，像冰珠落入玉盘，又像某个遥远的、从不可知的维度传来的叹息。
小福忽然收回了手指，双手重新托住腮，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那种讲述远古箴言的郑重感如同潮水般褪去，她又变回了那个笑眯眯的、看起来毫无杀伤力的跳脱少女，蓬松的粉色卷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好了好了，严肃的话题就到这里吧。你们也该回去了。”
她的语气轻快得像在宣布打烊时间。但当她站起身，那双紫色的眼眸望向众人时，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只有一种认真的、不容商量的笃定。
“虽然我这里确实挺舒服的，但说到底——我可是穷神哦。普通人在穷神的地盘待太久，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她走到门边，伸手撩起暖帘的一角，露出外面沉沉的夜色。街灯的光晕在湿冷的空气里晕开一团模糊的橘黄，远处有电车驶过的轰鸣，像这座城市永不疲倦的呼吸。
“要是因为在我这儿坐太久，害得你们谁回去的路上摔一跤、或者被什么东西砸到脑袋——”她回过头，紫色的眼眸在逆光中显得格外幽深，嘴角却弯起一个带着点委屈的弧度，仿佛已经预见到了那个场景，“小月见回来之后，可是会发脾气的。那家伙生起气来可吓人了。”
她说到这里，忽然顿了顿，紫色的眼眸在众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诸伏景光身上。那目光停留的时间比其他人稍长了一瞬，快得几乎难以察觉，却带着某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意味——像是惋惜，又像是鼓励，更像是某种无声的托付。
“你们要是实在放不下心想做点什么，”她的声音放轻了些，像是在分享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秘密，“可以试试关注身边的巧合。不论是小月见留下的东西，还是命运想带给她的帮助，该来的时候总会来的。”
诸伏景光率先站起身。他望着小福，那张总是温和沉稳的脸上，此刻却罕见地没有笑容，只有一种近乎郑重的、无声的感谢。他没有说出口，但小福似乎懂了。她紫色的眼眸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弯起来，露出一个了然的、安抚性的微笑。
“放心啦，”她的声音轻得只有近处的人能听见，“不管过程怎么样，小月见可是命运最偏爱的孩子哦。”
众人从居酒屋低矮的门楣下鱼贯而出。掀开暖帘的瞬间，外面东京夜晚微凉的夜风立刻裹挟着都市的喧嚣扑面而来，与屋内那方浸透着神话气息与食物暖香的天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街道两旁的霓虹灯一如既往地闪烁着，车流的轰鸣如同永不停歇的背景音，这座城市依旧在按照自己的节奏运转，仿佛刚才那场关于命运的对话，只是一场短暂而光怪陆离的梦。
暖帘垂落，重新隔绝了内外的世界。大黑走到小福身边，沉默地伸出手，那只蒲扇般的大手轻轻落在小福的发顶。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安静地、沉稳地放着，传递着一种无需言语的支撑。
小福就那么让他揉着，没有躲开，也没有说话。隔了好久，她才极轻地叹了口气。
“……明明只是个会为了关东煮挑食、会因为找到好看石头而高兴、会在朋友难过时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的普通孩子啊。”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已经远去的背影轻声诉说。紫色的眼眸望着暖帘垂落的方向，那里早已没有那些人的身影，只有夜风偶尔掀动帘角，带起一丝微凉的气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