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帘垂落,将屋台内那方浸透着神话气息、食物暖香与小福悠远讲述的天地悄然隔绝。东京夜晚微凉的夜风立刻裹挟着都市的喧嚣扑面而来,吹拂在脸上,却吹不散萦绕在众人心头的、由那个百鬼夜行般温暖又浸透着对抗命运之孤独的故事所带来的沉甸甸的滞重感。
诸伏景光沉默地走在最前方,蓝灰色的眼眸映着街道两旁流淌的霓虹灯河,深处却翻涌着难以平息的暗潮。降谷零走在他身侧,紫灰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过霓虹闪烁的街景,下颌线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他落后半步,与走在稍后方的夜斗并行。夜斗正百无聊赖地踢着路边一颗小石子,嘴里叼着从屋台顺来的最后一串关东煮竹轮,含含糊糊地嚼着,湛蓝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方才听故事时那点意犹未尽的光。
降谷零侧过头,紫灰色的眼眸在夜色中锐利如淬冰的刀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情报人员特有的审慎与试探:“夜斗。小福小姐方才说的那些话——你这边,是不是还知道更多?”
夜斗咬着竹轮的动作顿住了。
他慢吞吞地把竹轮从嘴里拿开,湛蓝色的眼睛眨了眨,随即发出了一声极其夸张的、混合着无奈和自嘲的叹息。那叹息在寂静的夜街中散开,带出一团模糊的白雾。
“饶了我吧,降谷君。”夜斗将竹轮签子随手往路边的垃圾桶一丢,精准命中,语气里带着点被高估了的烦躁,“我要是知道,刚才在屋里还用得着跟你们一样傻坐着听小福讲故事?你以为我不想在那家伙背后抖点猛料出来?”
他摊了摊手,神情坦荡得近乎痞气:“我也是刚听小福说了才知道的好不好。那家伙从来不在我面前提半句。我能知道个大概轮廓,全靠小福今天心情好开了金口——”
他话锋一转,湛蓝色的眼眸忽然带上了点促狭的光,下巴朝前方程默行走的诸伏景光背影努了努:“而且说真的,这还是借了诸伏君的面子。”
诸伏景光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偏过头,蓝灰色的眼眸里浮现出一丝清晰的困惑:“……我的面子?”
“哈?”夜斗的反应比他更大,湛蓝色的眼睛瞪得溜圆,上下打量着诸伏景光,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捧着金碗要饭的笨蛋,“你是真的不知道月见那家伙在你身上放了多少东西吗?”
诸伏景光彻底沉默下来。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到自己空荡荡的左耳上沿——那里,那枚月见亲手制作、用以模糊“诸伏景光”与“广川宏”两个身份界限的逆十字耳骨夹,如今已不在原位。被取下的那一刻,他只当是寻常的叮嘱,是月见一贯的未雨绸缪。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这件事。
夜斗懒得追究诸伏景光的沉默,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语气变得更加认真了些,湛蓝色的眼眸深处甚至透出一丝罕见的郑重:
“你们之前出了什么事,我不清楚,月见那家伙从来没跟我提过半句。但现在——”
他伸手指向诸伏景光,指尖在夜风中纹丝不动。
“你,诸伏景光——你是高天原的重点监控对象。”
夜风卷过,将这句话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入众人耳中。诸伏景光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蓝灰色的眼眸深处骤然翻涌起复杂难辨的暗潮——有震动,有恍然,更多的是一种迟来的、沉甸甸的认知。
夜斗收回手指,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散漫,却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劝诫意味:“所以我劝你,在她不在的时候,最好多注意一下自己的人身安全。别再搞出什么——”他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措辞,“——让整个高天原都得跟着擦屁股的大事。你应该对世界毁灭没兴趣的对吧?”
诸伏景光再次沉默了。
这一次,他沉默得更久。夜风拂过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吹起额前几缕深色的碎发,却吹不散眼底那片沉郁的、翻涌的暗色。
他想起三年前的那一天。天台冰冷的空气,手中枪支沉甸甸的重量,胸口传来的、准确无误的剧痛,以及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的念头——
一个干净利落的句号。
为了不牵连亲友,为了守护该守护的秘密,那是当时他能做出的唯一选择。但他也从未想过——在做出那个选择的时候,他从未想过,这份决绝的自毁,会以何种方式、何种代价,被强行逆转。更未想过,这份逆转本身,会在超越常理的维度上,激起如此深远而持久的涟漪。
他从未想过,他的死亡,会成为一个能让整个高天原都如临大敌的变量。
江户川柯南走在灰原哀身侧,小小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沉默。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头顶路灯的光芒,遮住了眼底那片翻涌的、极其复杂的情绪。夜斗的言外之意,他听懂了。但正因为听懂了,他才一点都不想理解。
他果断决定,将这段关于“世界可能因诸伏景光的死亡而毁灭”的推论,从自己的记忆库中彻底删除。毕竟,他的世界观今天已经被颠覆了太多次,再多一条,CPU可能真的要烧了。
“夜斗。”降谷零的声音重新响起,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他没有继续追问关于命运的话题,而是将视线转向了另一个更现实、更紧迫的问题,紫灰色的眼眸锐利如鹰隼,“既然月见可能给我们留下了信息,那我们就必须去往外界触发这些线索。但现在的问题是——”
他看了一眼诸伏景光空荡荡的左耳,下颌线绷紧了一瞬:“没有了耳夹,hiro这张脸一旦在公开场合出现,尤其是可能与组织有关联的区域,暴露的风险太高。夜斗,我之前听说,那枚耳夹是以你的力量为核心制作的,现在月见不在,你能不能直接替他维持那个伪装?”
夜斗正重新叼起一根不知从哪摸出来的pocky,闻言动作一顿。pocky棒在他齿间晃晃悠悠地颤了颤,随即被他“咔嚓”一声咬断。他湛蓝色的眼眸微眯,神情中那点散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近乎严肃的认真。
“不是‘不能’——而是‘后果你承担不起’。”他难得正面回答了这个问题,语气带着一种基于对力量本质深刻理解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