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伏特加立刻挺直腰板,但随即又有些迟疑,“可是大哥,关于狙击手的情报……这属于情报组的管辖范围,要不要直接让波本那边……”
“波本?”琴酒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那笑声里裹挟着毫不掩饰的嫌恶与怀疑,“那个金毛老鼠现在怕是忙着写报告向朗姆邀功,汇报他是如何‘英勇脱险’的。”他深吸一口烟,烟雾从鼻腔喷出,如同压抑的怒火找到了缝隙,“不必经过他。用我们自己的渠道。”
伏特加立即领命,转身大步离开病房。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他隐约听见病房内传来一声沉闷的、什么东西被狠狠砸在墙上的声响,随即是玻璃碎裂的脆响。他没有回头,脚步反而更快了几分。
而在那扇紧闭的病房门内,琴酒独自站在满地狼藉中,输液架歪倒在地,床头的水杯碎片散落一地。他抬手,用缠着绷带的手指夹下唇间的香烟,看着烟头上那一点明灭的猩红。
烟灰无声地跌落在他漆黑的裤管上,他浑然未觉。那双绿色的眼眸在烟雾缭绕中微微眯起,如同在黑暗中耐心等待猎物露出破绽的毒蛇。他需要重新梳理所有线索,需要找到那个隐藏在层层迷雾后的、真正的敌人。
而在那之前——他不会让任何人看出,这头负伤的孤狼,正在舔舐伤口。
与此同时,组织的内部通讯网络正在被海量的坏消息淹没。
非洲某资源小国突发军事政变。新上台的军阀以雷霆手段清洗前朝势力,组织经营多年、用以输送特殊矿产和未经许可的生化药材的一个重要据点与运输中转站恰好位于清洗核心区。当地负责人急电求援,声称武装分子已经包围了仓库,但朗姆只是冷冷地回复了一句“自行处理”,便切断了通讯。据后续零星传回的情报,该据点已被彻底摧毁,多年经营化为乌有。
法国全境爆发大规模罢工游行。交通枢纽陷入瘫痪,海关作业无限期延迟。一批急需运往东欧的、伪装成精密仪器的特殊组件与高价值实验样本被卡死在马赛港,进退维谷。负责该批物资的联络人连续发送了七封加密急报,语气一封比一封焦灼。每延迟一天,不仅是巨额的违约金,更是与东欧买家之间脆弱的信任在持续流失——那些买家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角色。
南美两大贩毒集团因航线问题爆发激烈火并。争夺地盘的交火中,一枚流弹极其“巧合”地击穿了组织安插在其中一方高层、苦心经营多年的核心成员的防弹座驾,当场毙命。数条至关重要的秘密渠道与洗钱路径瞬间中断,引发连锁混乱。消息传回时,连朗姆都沉默了几秒——那个位置,是组织在该地区最重要的资金节点之一,其价值不亚于三条独立的资金链。他用指尖反复碾着太阳穴,感到一阵久违的头痛。这不像意外,这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组织全球网络的精准斩首。
甚至在大洋彼岸,组织投入巨大资源暗中支持、以期获取未来政策便利的一位总统候选人,其竞选团队核心成员接连爆出无法压下的丑闻,民意支持率断崖式下跌。对方阵营更是落井下石,大肆渲染其背后“不明境外势力”的干预,引发新一轮的调查与舆论风暴。巨额政治投资眼看要打了水漂。
一桩桩,一件件,看似分散全球、毫无关联的意外与动荡,却如同被精密计算过的多米诺骨牌,接二连三地精准砸在组织最为关键或脆弱的节点上。效率之高,针对性之强,破坏性之彻底,令人心惊肉跳。
就在这种焦头烂额的氛围中,一封来自最高层的加密质询,经由最隐秘的线路,直接送达了朗姆和琴酒面前。内容冰冷而直接,寥寥数语却重逾千钧:为何在外部压力骤增、资源吃紧之际,内部倾轧与重大战术失误反而频发?资源消耗与战略收益严重失衡,作何解释?
这份质询的措辞极为克制,但朗姆清楚地知道,先生不会问了再问。下一次,他可能就不会以问句开头了。而在组织里,那位先生的耐心耗尽,通常不只是一个职位的更替那么简单——这一点,朗姆和琴酒比谁都清楚。
琴酒那边将承担战术失误的全部责任,一架鱼鹰的损失足以让他焦头烂额一阵子。但朗姆更担心的,是那股看不见的、正在从内部蚕食组织的无形之力。
朗姆的视线穿过办公室冰冷的合金墙壁,投向远处那个被严密封锁的隔离病房。那里囚禁着他最重要的“样本”,也囚禁着他最大的不安——一个被封印了双眼、被仪器维持在濒死边缘、理论上绝无可能对外界施加任何影响的存在。
她真的被困住了吗?
这个问题如同毒蛇般缠绕着他的心脏。他知道宾加是怎么死的。他知道那个蠢货在临死前,用自己的命验证了一个残酷的真相——任何试图对那双眼睛的主人直接动手的人,都会在因果的反噬中自取灭亡。所以他才不敢杀她。所以他才用这种钝刀割肉的方式,用仪器和药物将她维持在濒死的边缘,却永远不敢跨过那条致命的红线。
朗姆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屏幕上那条断崖式下跌的红色曲线。他必须要亲自确认——确认她确实还被锁在那里,确认她还维持着那种无害的、濒死的状态。他需要看到她的虚弱,需要看到她的无力,需要用眼睛确认,那个被封印了双眼、被仪器环绕的身影,确实还在他的掌控之中。这是他现在能抓住的最确切的东西。
他必须亲眼去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