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花町旧港区废弃仓库群的深处,时间仿佛凝滞成了铁锈与海腥味交织的沉重实体。高窗外斜射而入的夕阳光柱昏黄黯淡,切割开浓稠的黑暗,无数尘埃在其中如微小的幽灵般无声舞动。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木料腐败的酸涩、金属氧化后的刺鼻,以及一丝若有若无、来自远方潮汐的咸湿冷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江户川柯南背脊紧贴着一个冰冷粗糙、边缘锐利的木质货箱,手腕被粗糙的尼龙绳死死反绑在身后,勒痕处传来火辣辣的痛感。他尽可能维持着呼吸的平稳,镜片后的目光却锐利如鹰隼,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飞速评估着这片昏暗、堆满废弃机械与蒙尘货箱的混乱空间——每一个可能的逃脱路径、每一件或许能利用的杂物,以及不远处那个正烦躁踱步、嘴里不干不净咒骂着的绑架犯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和愈发不稳定的情绪波动。
事件的起因是一起看似普通的珠宝店抢劫案。放学途中,他偶然目击了嫌疑人丢弃作案工具和部分赃物的过程。报警后,他暗中追踪,试图锁定其最终藏匿点,却没想到对方警觉性极高,在转移最后一批关键赃物时发现了他。短暂的搏斗中,另一个恰好路过、似乎正在这附近写生取材的年轻女性也不幸被卷入,两人一同被这个狗急跳墙的亡命之徒劫持到了这处早已被其选定的、如同迷宫般偏僻的废弃仓库。
“妈的……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绑架犯是个身材高瘦、眼神凶狠阴鸷的男人,此刻正神经质地反复抓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刀刃不时反射出窗外那点微弱的光,晃过柯南的眼睛,留下冰冷的残像,“偏偏被个小鬼头和一个女人看见了……老子本来拿了这笔就能远走高飞,逍遥快活的!”
他猛地停下脚步,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毒蛇般死死盯住被绑在一起、扔在角落的柯南和那位年轻女性,脸上掠过一丝极其残忍暴戾的决断:“不行……夜长梦多!不能留活口!必须就在这里处理干净!”
柯南的心猛地一沉,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对方显然不打算只是囚禁他们等待同伙或时机,而是准备立刻灭口。时间紧迫到了极致。
他迅速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女性。她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一条暗红色长裙,外面套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身边散落着一个被扯坏的帆布画袋和几支摔断的炭笔。从被绑架到现在,她一直异常安静,低垂着头,浓密如海藻般的及肩黑发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体微微颤抖,仿佛被极致的恐惧攫获,彻底失去了所有反应能力,像一尊即将破碎的苍白人偶。
“这位姐姐……”柯南压低声音,用尽可能安抚的、符合他外表的稚嫩语气试图与她沟通,同时被反绑在背后的手腕开始极其艰难地摸索、尝试着绳结的结构,“别害怕,保持冷静,相信我,警察一定会找到我们的……”他必须先稳住她的情绪,避免她因过度惊恐而尖叫或挣扎,从而刺激到犯人加速行凶,同时为自己争取那微乎其微的、解开绳结或是找到其他反击机会的时间。
然而,就在犯人似乎彻底下定了决心,脸上杀意毕露,握着匕首一步步逼近,那冰冷刀尖几乎要触及黯淡光线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沉默不语、仿佛已认命般的年轻女性,忽然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轻得像一片羽毛悄然坠地,却奇异地穿透了仓库内凝滞的、充满杀机的死寂空气,带着一种与周遭氛围格格不入的……困扰与无奈。
紧接着,她用一种平静得近乎诡异的、甚至夹杂着一丝仿佛担心错过什么重要约定般的、极其轻微的抱怨语气,低声自语道:
“这可麻烦了啊……”
犯人逼近的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没听清,或者怀疑自己听错了。
柯南也猛地一愣,不解地看向她。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黑发如同幕布般向两侧滑落,终于露出一张清秀却异常苍白的脸庞。然而,那双眼睛——并非因恐惧而空洞或泪水模糊,反而是一种极度冷静的、仿佛在精密评估当前局面的透彻,眼底深处甚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无端打扰后的烦躁?
“……我和别人约好了的,”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向那个举刀逼近的犯人,声音依旧平稳得可怕,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客观事实,“暂时还不能死在这里。所以,能请你稍微让开一下吗?”
劫匪彻底愣住了,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沙哑的嗤笑:“约好?跟阎王爷约好了时辰吗?老子这就送你去见他!”
柯南的心脏狂跳,这反应……完全不对劲,这绝不是普通受害者该有的反应。
下一秒,惊人的、完全超出柯南预料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被反绑双手的年轻女性,淡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如刀的光芒,仿佛瞬间完成了所有的利弊权衡与决策。
接着,她以一种极其别扭、甚至堪称自残的、令人牙酸的方式,猛地将一边肩膀向一个反关节的、绝非常人所能及的角度狠狠一拧。
“咔嚓!”
一声极其清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错位脆响,猛地炸裂在死寂的仓库里。
她竟然用这种近乎野蛮的方式,利用肩关节瞬间脱臼带来的微小空隙,硬生生将一只手从捆绑中挣脱了出来。鲜血瞬间从她被粗糙绳索磨破的手腕皮肤和显然已严重损伤的肩关节处渗出,迅速染红了浅色的衣袖。
劫匪完全惊呆了,举着匕首僵在原地,瞳孔放大,似乎大脑根本无法处理这突如其来的、对自己都如此狠厉决绝的反抗画面。
而那女性仿佛完全感觉不到那足以让常人昏厥的剧痛一般,重获自由的那只手迅捷如电地探入裙摆下方——那里似乎用特殊的防水胶带牢固地固定着一把极其小巧、刃身细长狭窄、却在昏暗中流淌着一抹冰冷流光的特制柳刃小刀。
没有丝毫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