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见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场景切换似乎毫无意外,甚至没有表现出丝毫被“摆布”的不悦。她只是极其自然地伸出苍白的手,指尖向前试探性地摸索了一下,触碰到冰凉的木质桌面边缘。顺着桌面,她很快“摸”到了一个小碟子,里面放着几块精致小巧、表面淋着蜂蜜的蛋糕。
她娴熟地拈起一块,塞进嘴里。
下一秒——
“噗——咳咳!!”月见整个人猛地一僵,随即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般,瞬间“垮”了下去。她猛地趴倒在餐桌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被布带覆盖的脸朝向一侧,肩膀可疑地颤抖着,从喉咙里挤出一连串压抑的、气若游丝的咒骂:
“这什么……甜得发苦……杀、杀人吗……做这玩意儿的厨子是不是眼瞎分不清面粉和糖……还是说他从工业革命前穿越过来的这辈子没见过糖……往死里放是想齁死谁……谋杀……绝对是谋杀……”
那副指点江山、淡漠超然的冷酷气场,瞬间碎了一地,拼都拼不起来。
库拉索看着对面那个趴在桌上、仿佛被一块小蛋糕彻底击垮、浑身上下散发着“委屈”、“愤怒”和“甜到怀疑人生”气息的“房东”,心中那点微妙的不爽奇异地消散了。甚至,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她沉默地伸出手,意念微动。
一杯色泽深邃如红宝石、边缘凝结着细微水珠的冰镇葡萄汁,凭空出现在月见手边的桌面上。
月见似乎感知到了饮料的出现,勉强从桌上撑起一点,摸索着抓住杯子,凑到唇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然后,她像是确认了这杯液体可以信任,开始一口接一口地、近乎虔诚地喝着,试图冲刷掉口腔里那令人崩溃的甜腻。
库拉索甚至怀疑,要不是那双眼睛被布带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她这位“房东”此刻可能已经快要被一块蛋糕逼出眼泪了。
终于,那杯葡萄汁见了底。月见把空杯子往库拉索的方向推了推,动作里还残留着一点劫后余生般的虚弱。
库拉索给她续上。
月见抱着第二杯葡萄汁,像抱着什么救命稻草,小口小口地啜饮。情绪似乎终于平复了一些,至少不再散发那种“我要和厨师同归于尽”的怨念了。
库拉索这才重新开口,将话题拉回正轨,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你的安全有没有问题?外面局势变动这么大,组织,还有那些……合作者,”她谨慎地选词,“会不会因为这些变动,觉得你失去了价值,或者风险太高,干脆直接……”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月见正把杯子举到嘴边,闻言动作顿了顿。她把杯子递还给库拉索,示意她再续一杯——看来那蛋糕的后劲确实恐怖。
然后,她微微偏了偏头,脸上露出了……大概是茫然的表情?库拉索无法准确判断,因为那双眼睛被挡住了。但那种肢体语言的停顿和细微的迟疑,传达出了一种困惑。
“我为什么会有危险?”月见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真实的、近乎天真的不解,仿佛库拉索问了一个类似于“明天的太阳会从哪边升起”这样不言自明的问题,“我要是那么好杀的话,就轮不到他们来杀我了啊?”
如果要把希望她不存在的家伙放在一起论资排辈,跟朗姆搅和在一起的那帮家伙都轮不到座位。雾岛月见这段时间偶尔也想过祂们到底怎么想的,最后还是只能归结于无知者无畏。
有的废物躲起来的时候还显得聪明点,一旦出手只会暴露祂们的无知和无能,他们甚至不知道对她出手意味着什么,到底怎么能有人蠢到以为只要去掉她的装备再封印她的眼睛就能把她变成无害的样子的。
库拉索:“……”
她沉默了两秒,异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用一种平静无波、但暗藏威胁的语气说道:“如果你不打算好好回答我的问题,那么下一杯,我会考虑给你换成纯糖浆。”
月见猛地一僵,脸上瞬间露出了混合着震惊、控诉和“你还是不是人”的惊恐表情,尽管大部分被布带挡住,但那份强烈的情绪波动几乎要实质化地喷涌出来。
“……你狠。”她憋出两个字,语气里充满了敢怒不敢言的委屈。
库拉索满意地看着她谨慎地、试探性地抿了一口自己新递给她的第三杯葡萄汁,确认这杯依然是正常的葡萄汁,而不是什么魔鬼糖浆之后,才稍微放松了一点紧绷的肩膀。
“你之前说过,组织里,或者说合作者里,有针对你的‘非人’存在。”库拉索调整了一下语气,用更平和的叙述方式引导,“他们觊觎你的……特殊性。现在外界局势对组织不利,他们的耐心和资源可能都在被消耗。这种时候,你作为‘样本’,处境会不会更危险?”
月见抱着杯子,小口啜饮着葡萄汁,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那种带着点分析意味的平静:
“我十五岁的时候,发生了一点,意外。”她斟酌着用词,“基本上,当时在场的神明,应该都发现了我身上存在的问题。”
库拉索默默地在脑海里给“组织的合作者里有神明”这一条又打上了一个重点标记,并熟练地将震惊压回心底。
“但是,”月见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微妙,“我本人是直到二十岁那年,经历了一些事情之后,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的。”她轻轻咂了下嘴,“那群家伙口风倒是挺紧的,瞒了我那么久。”
她又谨慎地抿了一口葡萄汁,仿佛在确认库拉索没有趁她说话偷偷换掉饮料。
“萩原出事的时候……”月见的语气低沉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我检讨,“那会儿我还没来得及做什么系统的应对措施。这个……算是我的问题。”
她抬起头,尽管看不见,但“目光”似乎穿透了梦境,投向某个更辽远而复杂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