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安静听着的雪女忍不住眨了眨眼,冰蓝色的眼眸里流露出纯粹的困惑,小声嘀咕:“咦?听起来好奇怪啊……月见小姐,他每次动手的目标,怎么好像……都是警察啊?而且都是在抓凶手的警察?”
月见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洞穿表象的冰冷嘲讽:“是啊,这难道不有趣吗?林警官,你口口声声为了真希小姐复仇,但你的每一次实际行动,精准打击的目标,却都是那些在努力将凶手绳之以法的人。我真的很好奇——”
她的目光如同手术刀般剖开林笃信最后的防御:“——你真的是为了真希小姐,而不是……在变相地,为了帮那个凶手报仇吗?”
“你胡说八道!!!”林笃信如同被踩到尾巴的野兽般猛地挣扎起来,目眦欲裂,暴怒的吼声撕裂寒冷的空气,“但是他们为此放走了另一个凶手!他们进行了肮脏的司法交易!就是因为这种交易存在,那个害死真希的混蛋才能被轻判!只要这种交易存在一天,就会有更多的凶手被放过!这根本不公平!真希的死毫无价值!!”
一旁的诸伏高明冷静地开口补充,声音平稳如磐石,陈述着不容置疑的事实:“当初涉案的两名抢劫犯,其中一人在案发当天即被逮捕。之后,他通过司法交易,供出了同伙的详细信息和藏匿线索,才获得了减刑。而另一名犯人,正是依据这条由司法交易换取的关键信息,才得以被成功逮捕归案。这是当时情况下,为了尽快将真凶捉拿归案,所能采取的最有效手段。”
“司法交易!!”林笃信如同听到了世界上最肮脏的词汇,声音因极致的憎恶而扭曲,“就是因为这种肮脏的交易!才会轻饶了那个家伙!这种制度本身就有罪!”
月见无所谓地点了一下头,仿佛接受了他的论点,随即抛出了一个更直接、更诛心的问题:“那么,林警官,我很好奇。在长野县警为了尽快逮捕真凶、不得不采用你认为‘肮脏’的司法交易时,你在做什么呢?”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千钧重压:“你和真希小姐交往的时候,就已经是警察了吧?身为警察,在正义无法以你理想中‘完美无瑕’的方式实现时,你的选择不是自己去抓住那个未能及时逮捕归案的凶手,不是用你认可的‘纯粹’方式去践行你所谓的正义,而是……”
她顿了顿,语气中的嘲讽意味愈发明显:“研究怎么给那些正在用尽一切手段——哪怕是在你看来不够完美的手段——追凶的同僚们添乱?甚至不惜一次次对他们下杀手?自己没本事做到的事,就不要挑剔别人的方法好不好看了吧?”
她的目光落在他那被冰封的、曾持枪对准同僚的手上,最后轻飘飘地补上了一刀,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却足以彻底击碎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说起来,你对着大和警官、诸伏警官开了这么多枪……该不会,对那个真正的凶手,你一枪都没开出去过吧?总不至于……你其实心底里,更希望那个没有进行司法交易、让你觉得‘不公平’的凶手,干脆就不要被捕了?”
话说到这里,她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旧事,旧话重提,深褐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种纯粹基于逻辑推导而产生的、近乎天真的残忍好奇:
“所以,绕了这么一大圈,看了你所有的实际行动和最终结果……我再确认一次——”
“林警官,你真的是爱着真希小姐,而不是……在借着她的名义,实际上维护着那个凶手,或者单纯只是发泄你对司法制度的不满吗?”
“你闭嘴!!!我爱真希!我爱她!!!”林笃信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最后的理智彻底崩断,泪水混合着绝望与疯狂涌出眼眶,整个人如同被抽去所有骨头般瘫软下去,只剩下无尽的、崩溃的嘶嚎在雪山之间空洞地回荡。
月见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看完了一场逻辑谬误百出的蹩脚演出。
寒风依旧呼啸,卷着雪沫,扑打在众人冰冷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