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见轻轻哼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扶手:“感觉这种时候,按惯例就该刷新点什么出来才应景……”
她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一般,就在前方路口转角,一道穿着暗红色长裙、外面套着米白色针织开衫的熟悉身影,不紧不慢地“逛”了出来,恰好与他们打了个照面。
是樱川六花。
她淡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这“一家三口”出行的组合,目光在月见身下的电动轮椅上停留了半秒,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极轻地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看起来,”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你的‘计划’,已经结束了。”
月见抬眼看她,深褐色的眼眸里映着天光,同样没什么波澜:“嗯。差不多了。”她顿了顿,仿佛只是随口提起一件早已约定的小事,“我没忘了我们的约定。”
她微微偏头,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前方不远处的宅邸方向,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邀请邻居串门:“说起来,要先来我家住几天吗?正好方便‘研究’。”
似乎是预见到了对方可能的顾虑,她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妙的、近乎看好戏的意味:
“放心。岩永琴子……近期来不了。”
樱川六花淡金色的眼眸微微闪烁了一下,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极其自然地跟上了他们的步伐,仿佛本就同路。
3、关于复活
警视厅公安部某间办公室内,空气带着一贯的冷峻与高效。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与电脑主机低沉的嗡鸣构成背景音。
降谷零将手中那份厚度可观、却已然盖满各类公章和批复意见的文件轻轻放在黑田兵卫的办公桌上。他紫灰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完成重大任务后的松弛,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完全掩饰的、混合着诧异与探究的微妙情绪。
“手续全部办妥了。”降谷零开口,声音平稳,“比预想中最乐观的流程时间,还要快了整整两周。”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文件封面上点了点,“身份恢复、档案重建、抚恤金追回及后续待遇补发……所有环节,一路绿灯。效率高得……简直不像我们熟悉的官僚体系。”
黑田兵卫那只完好的眼睛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目光扫过那份文件,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在顶灯光线下显得愈发深刻,却并无多少意外之色。他端起桌上的浓茶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评论今天的天气:“啊,这个啊。最近一段时间,一部分过去总喜欢在无关紧要的环节设置障碍、或者试图以程序为由换取些额外‘好处’的政客和官员,倒了大霉。”
他放下茶杯,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剩下的人,自然就变得格外懂得‘恪尽职守’、‘依法高效办事’的重要性了。”
降谷零瞬间了然。他想起那段时间国际版新闻上层出不穷的丑闻、破产和莫名失势的政要,以及组织几条核心资金链的诡异断裂。他沉默片刻,翻开了文件的另一部分,那是关于此次行动卓越贡献的嘉奖与资源倾斜提案,批复的奖励额度高得甚至有些不合常规。
“那么这个呢?”降谷零指着那串惊人的数字和后续的资源支持列表,“这次的‘奖励’和权限提升幅度,似乎远远超出了惯例标准。即便考虑到诸伏和萩原的功绩以及他们‘复活’带来的后续价值,也显得有些……过于慷慨了。”
黑田兵卫闻言,发出了一声极轻的、近乎气音的哼笑,那笑声里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无奈、庆幸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这份嘉奖,严格来说,并非全是对他们两人的。”黑田兵卫的目光变得有些深远,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某些更高层面的、无声的较量与权衡,“其中有一部分,是‘上面’某些人一致认为,应当给予的……‘安抚性补偿’。”
“安抚?”降谷零挑眉。
“嗯。”黑田兵卫点了点头,语气郑重了几分,“旨在表彰其相关人员——特指你的那位协助人小姐——在此次以及此前一系列关联事件中,始终保持着相对……‘克制’与‘低调’的态度,没有将事情推向更不可控、更无法收拾的局面。能让那位小姐暂时满意,不再继续‘折腾’,在很多人看来,其本身就算是一种值得高度肯定和鼓励的……巨大功劳。”
降谷零:“……”
他沉默了足足两秒,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混合着无力感和某种荒诞认同的复杂情绪:“她……到底都干了些什么?”能让整个国家机器的高层产生这种“她没继续搞更大破坏就是立功”的共识?
黑田兵卫闻言,独眼的目光微微低垂,落在了自己那只曾布满疤痕、如今却活动自如、甚至能稳稳端起滚烫茶杯的手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杯壁。
一段尘封的记忆浮上心头——十七年前那场惨烈的车祸,漫长的、仿佛没有尽头的昏迷,以及七年前苏醒后复健时,一枚不知通过何种渠道、最终被谨慎地放入他病房的,材质奇特、绣着难以解读的安宁纹样的陈旧御守。
黑田兵卫抬起眼,目光恢复了一贯的锐利与冷峻,仿佛刚才那一瞬的走神从未发生。他看着降谷零,用一种陈述既定事实的、再平静不过的语气回答道:
“她干过的事?呵,那可多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