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关于工作
公安办公室的灯光冷白而高效,空气里浮动着打印墨粉和咖啡因的微涩气息。降谷零将一份标注着“库拉索事件后续处置建议(草案)”的文件夹推向茶几对面,指尖在“特别证人保护计划”与“有限合作顾问”两个选项上点了点,紫灰色的眼眸看向窝在沙发里、正百无聊赖翻着一本厚重古籍的雾岛月见。
“关于库拉索的最终安置,”他声音平稳,带着公事公办的审慎,“公安这边可以提供相对完善的庇护和新的身份。但需要她本人明确且稳定的合作意向。你的意见是?”
月见头也没抬,指尖捻过一页泛黄脆弱的纸张,语气懒散得像在讨论窗外无关紧要的云:“你问我干嘛?直接去问她本人啊。”她终于抬起眼,深褐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这有什么好纠结”的不解,“她是独立个体,有自己的判断和选择权。我又不是朗姆,没那种必须把所有人捏在手心里的控制欲。”
降谷零:“……”
于是,诏安流程推进得异常顺利,甚至堪称迅捷。面对降谷零代表公安提出的、条款清晰且保障充分的合作方案,库拉索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点了头——毕竟,对她而言,现实选项其实相当有限:要么接受这份带着约束却也给予新生的“工作”,要么……就只能长期“客居”雾岛宅。
后一个选项,光是想想就让她这位前组织精英感到一阵微妙的窒息。并非雾岛家不好,相反,那里过于“好”了,好得像一个不真实的、温暖却令人无所适从的避风港。更何况,难道要她和诸伏景光竞争厨房使用权?虽然雾岛月见始终没对她白吃白喝的日常发表意见,但她自觉无法长久适应那种过于“日常”的闲适。公安的offer,至少专业对口,能让她重新找到熟悉的节奏和边界感。
手续办妥,新证件到手,甚至连第一个月的薪水和安家费都打入了新账户。但库拉索握着那张轻薄却分量十足的卡片,异色的眼眸里依旧残留着一丝清晰的困惑。
所以……当初月见小姐费那么大劲,甚至间接搞垮了朗姆几条重要资金链把她从组织里捞出来,到底图啥?就为了让她最终……给公安打工?感觉她自己好像什么都没做,命运的齿轮就咔咔转动,直接把她送到了这个看似顺理成章、却又有点莫名的终点。
某天休假,她带着一盒据说是某家需要排队两小时才能买到的限定款双层芝士蛋糕,再次造访了雾岛宅——美其名曰“感谢收留”,实则内心把这盒甜点标为了“求解惑贡品”。
月见对贡品很满意,拿着小勺专注地挖着蛋糕层,心情肉眼可见地明媚了几分。
库拉索看准时机,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月见小姐,我始终有些不解。您当初选择救我出来,最终似乎也并未安排我执行什么特定任务……那您最初的需求究竟是?”
月见咽下口中细腻浓郁的芝士,勺尖点了点蛋糕盒,语气理所当然得像是在说“蛋糕就是用来吃的”:“主要当时缺个眼线。”
“眼线?”
“嗯。”她又挖了一勺,“躺在朗姆那破实验室里,跟被扔进信号屏蔽箱差不多,外面发生了什么,细节完全抓瞎。很不方便。”她皱了皱眉,仿佛回忆起了某种不爽的体验,“所以需要有个能自由活动、脑子够用、还能偶尔给我‘打电话’聊聊外面天气和点心店新品的人。”
库拉索沉默了几秒,试图理解这过于直白简单的逻辑:“所以……我的主要工作其实就只是……”
“提供外界情报,顺便带点好吃的。”月见点头,肯定了她的总结,甚至追加了一句点评,“嗯,你这方面完成得还不错。”
库拉索看着眼前这位前·雇主一脸满足地继续享用蛋糕,再想想自己那份新鲜出炉、条款严谨、责任清晰的公安合同……
好吧。至少新工作听起来比“专属眼线兼甜品测评员”要正式那么一点。
大概。
5、关于研究
雾岛宅二楼那间原本用途不明的房间,如今被正式征用,挂上了一个手写、字体略显慵懒随意的“研究室”木牌。门一推开,一种奇特的、混合着消毒水、陈旧书卷、某种草本植物清苦以及极淡血腥气的复合气味便扑面而来。
室内景象堪称“泾渭分明”。
房间左侧,灰原哀占据着一张超净工作台和一套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精密分析仪器。台面上井然有序地摆放着离心管、培养皿、PCR仪和基因测序仪的读取屏幕正幽幽闪烁着复杂的曲线图。她穿着合身的白色实验服,茶色短发在颈后利落扎起,冰蓝色的眼眸透过防护镜,专注地凝视着显微镜下的世界,指尖在平板电脑上飞快记录着数据,周身散发着严谨、冷静的“科学”气场。
房间右侧,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雾岛月见深陷在一张看起来过分舒适的单人沙发里,膝上摊开着一本纸张泛黄、边角卷曲的古老线装书,书页上满是扭曲的、非现代语言的符文和手绘的星象图谱。她手边的小几上,散落着几枚光泽奇特的矿石、一叠画着诡异阵法的草稿纸,以及一杯冒着热气的、散发着清苦药草香的茶。她偶尔会抬起手指,凌空勾勒几个复杂的符号,空气中便会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仿佛空间本身在轻轻波动的涟漪。这是“玄学”的领域。
而房间中央,那张看起来最像“医疗检查床”的设备上,樱川六花正安静地半躺着。她挽起了袖子,露出苍白纤细的手臂,肘窝处贴着止血棉,旁边托盘里放着几支刚抽取完毕、装着暗红色血液的真空采血管。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淡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望着天花板,仿佛这只是一项日常的、微不足道的流程,甚至带着点“终于轮到我了”的例行公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