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和的好奇心,是从那两串关东煮开始的。
说起来有些荒唐。同班两年半,说过的话加起来大概不超过二十句,内容基本是“借过”、“谢谢”、“嗯”。她甚至不确定雾岛月见是否记得她的名字——虽然现在想来,大概是记得的,不然也不会平白无故给人关东煮。
但知道归知道,“好奇”这件事一旦生了根,就很难再拔掉了。
“所以说——你到底为什么突然对雾岛同学这么感兴趣啊?”山下晶咬着筷子,歪着头看她,眼睛里的八卦之火燃烧得比便当里的炸虾还旺盛。
田端爱美也凑过来,发尾随着动作晃了晃:“对啊对啊,日和你以前从来不提她的。该不会是——”
“不是。”日和果断打断,面无表情地往嘴里塞了一口米饭。
她还没想好怎么解释那天晚上的事。总不能说“我在一家隐蔽的居酒屋里看到雾岛同学站在关东煮摊子后面偷吃萝卜,然后她给了我两串关东煮,然后她就走了”吧?这听起来像是某种都市怪谈的开头,而且暴露了她会在那种时间出现在那种地点的事实。
虽然她确实出现在了那种地点。
“好吧好吧,不逗你了。”小山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一副要分享秘密情报的样子,“不过你上次问了我们之后,我特意去打听了哦。关于雾岛同学。”
日和嚼饭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还真去打听了啊……”
“那当然!日和难得对什么事这么上心!”小山理直气壮,爱美在旁边猛点头附和。
日和沉默了一秒,决定不反驳。好吧,她确实有点想知道。
小山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首先,听说雾岛同学有高年级的朋友哦。而且好像还挺厉害的。”
“高年级?”爱美眨了眨眼,有些惊讶,“雾岛同学不是归宅部的吗?我记得她放学从来不参加社团活动的。”
“我也不清楚具体怎么回事啦,只是听说。”小山摊了摊手。
日和若有所思。高年级的朋友——这倒是能解释为什么月见总是独来独往却不显得孤僻。不是没有社交圈,只是她的社交圈不在这个年级,甚至可能不在学校。
“还有,”小山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接下来才是重点”的郑重,“我听说啊——雾岛同学以前被霸凌过。”
日和的筷子“啪”地一声拍在便当盒上。
“什么?!”
“别激动别激动!”小山赶紧摆手,“听我说完嘛!是被霸凌过,但是——好像还没正式开始就结束了。”
“……什么意思?”
“就是,”小山回忆着打听到的消息,手指在空中比划着,“听说那些想找她麻烦的人,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被她的高年级朋友——应该就是刚才说的那些朋友吧——给收拾了。据说还挺惨的,之后就再没人敢动她了。”
日和听完,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
被霸凌。这三个字光是听着就让她火大。一歧日和最看不惯的就是以多欺少、恃强凌弱。刚才那一瞬间,她差点就要问“那些人是谁”然后盘算着该怎么去“讲道理”了。
——甚至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实在不行花五元钱请夜斗帮忙打一顿也行。
“不过完全看不出来呢。”爱美感叹道,筷子夹着一块玉子烧停在半空,“雾岛同学那种气场,感觉完全不像会被欺负的类型。”
“是不像。”小山点头,“但是怎么说呢……‘不合群’这点,在某些人眼里可能就已经是‘理由’了吧。”
日和沉默着,没有说话。
不合群。这个词她太熟悉了。在日本的社会环境里,“和大家不一样”本身就是一种原罪。不需要做什么坏事,不需要得罪谁,只要你不融入,不附和,不表现出和大家一样的喜怒哀乐,就会成为某些人眼中的靶子。
雾岛月见恰好就是这样的人。安静,冷淡,不参与任何小团体,对所有闲聊和八卦都报以礼貌而疏离的沉默。这种人会是霸凌的目标,日和一点也不意外。
她意外的是——居然有人在她之前就出手了。
而且看起来,雾岛同学甚至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这个念头让日和的心情变得有些微妙。她想起那天晚上月见站在关东煮摊子后面,叼着萝卜,深褐色的眼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
被命运偏爱的人,大概连被保护都是不知不觉的。
“不过话说回来,”小山忽然眼睛一亮,话题又拐了个弯,“日和你要不要加入‘拜月教’?我跟你说真的很灵的!上次考试前我拜了雾岛同学的座位,选择题蒙对了好多!”
“不要。”日和面无表情。
“为什么啊!真的很灵!”
“第一,那不叫‘拜月教’,第二,拜同学的座位能保佑考试这种事根本没有科学依据,第三——”
“好好好,不加就不加。”小山举手投降,但眼里还闪着“总有一天你会来求我的”的光。
爱美在旁边笑出了声。
午休的时光就在这样没什么营养的闲聊中过去了。
下午第一节课前,日和回到教室,往自己的座位走去。然后她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