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风还带着些微凉意,却已经染上了樱花甜腻的香气。米花町的街道两旁,行道树的枝头缀满了粉白色的花簇,风过时便有细碎的花瓣打着旋儿飘落,落在走过的人肩上,又悄然滑落。
雾岛月见穿着崭新的高中制服,深蓝色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她走得不快不慢,深褐色的眼眸半阖着,像是还没有完全从假期中清醒过来。
身边的精怪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四月新番的排期,月见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偶尔在一只毛球状的小妖怪过于激动地把“四月霸权”念成“四月暴权”时,才懒洋洋地纠正一句。
校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新生和家长的身影交错,带着开学季特有的期待与紧张。月见穿过人群,步伐依旧不紧不慢。直升制的好处之一,就是她不用对着分班表手足无措,因为早就知道了自己会分在哪个班。
教室在三楼靠走廊尽头的位置。她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和初中时一样的位置,仿佛命运也默认了她就该坐在那里。她把书包放下,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划过一道看不见的轨迹,然后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陆续走进校门的人群。
就在这时候,一阵极其熟悉的气息毫无预兆地撞进了她的感知。
雾岛月见的手指停在半空。
那气息混乱、急切、带着灵魂特有的失重感——是她认识的人。她转过身,目光精准地落在教室门口。
一歧日和的灵魂看到月见的那一瞬间,眼眸里爆发出一种“得救了”的光芒。
“月见!不好了!”
月见眨了眨眼,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她,等待下文。
“夜斗!夜斗他——还有小福!他们——”日和语无伦次,手指疯狂地指向走廊尽头,仿佛那里正发生着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他们神降!用我的身体!直接跳窗跑了!!”
月见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跑了?”
“跳窗跑了!从二楼的窗户直接翻出去的!旁边还有同学看到了!现在已经有人在传‘高一新生一开学就跳楼’了!那是我的身体啊!”日和的灵魂在空气中急得打转,那种灵魂脱离了身体的轻飘飘让她无法像实体一样跺脚,于是只能转圈,“我本来只是稍微走神了一下下!结果灵魂就飘出来了!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夜斗已经用我的身体在走廊上跑起来了!他还朝我喊了声‘借一下’!借一下?!那是我的身体啊!”
月见安静地听完。
她的视线从日和的灵魂上移开,扫过教室——已经有同学注意到了不对劲。有人在大声议论:“听说了吗?刚才好像有人从二楼跳下去!”“真的假的?那是跳楼还是翻窗?”“不知道啊,好像是新生……”
人群的议论声正在以令人惊叹的速度蔓延。
月见深吸了一口气。
“……等我一下。”
然后她在日和愕然的目光中,走到窗边,一手撑住窗沿,轻盈地翻了出去。
“月见?!”日和追到窗边往下看,只看到她落在二楼的空调外机上,借力一跃便落到了地面,姿态轻盈得如同一片落花。
教室里传来一阵惊叫:“又有人跳了!”“不对,那是翻窗!她翻窗出去了!”“这也太帅了吧——?!”
月见落地的瞬间便感知到了方向。夜斗的气息虽然被日和的身体包裹着,但那家伙的风格实在太过鲜明——他正朝着实验楼的方向移动,带着一种“啊哈出发了”的愉悦感。
她正要追上去,脚步却在迈出两步之后微微一顿。
学校主楼的另一侧,教学楼与体育馆之间那条种着樱树的通道上,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诸伏景光和降谷零。
高三的开学典礼比高一稍早结束,他们正从那边走过来,身上穿着同款的高中制服,肩上的立领被风吹得微微拂动。诸伏景光正低头看着手机,像在确认什么日程;降谷零则双手插在口袋里,侧头跟他说着什么,紫灰色的眼眸里带着惯常的锐利。
几乎是同时,两人都注意到了她。
降谷零的眉头习惯性地一挑:“月见?你今天——”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明显不像是“刚从教室走出来”的状态,“……你是在跑?”
月见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看了他们一眼,又侧耳听了听远处那越来越远的、属于日和灵魂的慌乱呼唤。夜斗正在搞事,她必须去处理。但眼前这两个人……
她心里快速权衡了一下。
“有点急事,日和在等我”她简洁地说,然后低头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摸出两个小巧的、用深灰色细线编织的挂件——看起来像是临时赶工的东西,边缘甚至有些毛躁,但明显透着一丝安稳的气息。她不由分说地塞进两人手里,“回头见。”
说完,她转身就跑。
诸伏景光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个小挂件,蓝灰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复杂的光——有惊讶,有恍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意识到的、温柔的笑意。那个挂件上还带着她指尖的微凉温度。
“……她好像跑得比初中时快了。”他说。
降谷零握着那个同样粗糙的小挂件,目光落在月见跑远的背影上。那个身影在樱树的花影之间穿行,深蓝色的裙摆在风中扬起,头顶的雪花晶石在晨光中反射出一星微光。“嗯。”他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说,“她好像说……有人等她。”
两个人并肩站着,目送那个跑远的身影,直到她拐过教学楼转角的阴影。花瓣落在肩头,他们都只是垂眼看着那个挂着,然后各自收进衣服内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