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艺的拍摄周期相较于电影和电视剧要快得多。

当导演宣布这是最后一天时，大家刚熟络起来的一点感情又要因为各奔东西分开，不免心情低落又百感交集。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大家都对温砚改观。不会因为环境不好而抱怨，不会因为抗拒而阻止安排，玩得起也放得下。

无论是嘉宾还是导演组的人，都挺喜欢温砚的。

其中还有好几个原住民一听温砚要走，依依不舍地要留她吃完饭再走。

温砚没有接受，她还要继续工作，只是在走之前跟那些人打了声招呼，亦跟嘉宾道了别，说她是今天的飞机，今晚还要去见导演。

说完这些话，温砚还想感谢应斯晚在昨晚送的东西，可临近到走前，都没有见到应斯晚的身影。

夏阳见温砚心事重重的样子，忍不住跟着温砚的视线左看右看，实在没看出所以然。

最后憋不住地询问：“姐，你在看什么呢？”

温砚笑着摇头说：“没什么，走吧。”

夏阳点点头，在手机点开司机的位置，领着温砚走，才开始嘀嘀咕咕：“上午我还看到应斯晚的经纪人周恙了，急急忙忙的，一边骂一边指责，听来听去，好像是应斯晚生病了。”

听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温砚的眼睫猛地煽动，心也在这一刻静止了似的。

她漫不经心地握紧手机，又点开手机屏幕，寥寥无几的列表添加了很多的好友信息，唯独没有应斯晚的。

就连说声谢谢的入口都没有。

在这个瞬间里，她想要登录自己的微博账号，去给应斯晚道谢，才想到自己的账号已经被杨姐收走了，只剩下一个小号。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去看陌生小号的消息，温砚打消了这样的念头，踏上了飞机。

-

应斯晚发着高烧听着周恙的数落。

“上回你让我把温砚父母的黑热搜花点钱压下去也就算了，你才进这个综艺几天啊，把自己搞成这样？”周恙着急地在房间走来走去，“你又为她做了什么？冒着大雨跑下山给她送药？”

他看到应斯晚额头盖着毛巾，一言不发，实在是没憋住，气笑般说：“你这样好像个痴情种昂。”

说完他觉得自己这样不对，脑子又那么一转，一会看电影一会上综艺，是个傻子都能知道他的对温砚是有好感的。

恍然大悟的周恙猛地拔高声音说：“你特么喜欢温砚啊？！”

应斯晚病的厉害，实在没力气应对周恙，最后在周恙别有深意的目光中翻过身去。却又想起了最后这是综艺的最后一天，他撑着身体拍完了上午，下午便一直没出门了。

“她...走了吗？”

应斯晚的声音哑的不成样子，听着比平日更加磁性，甚至有一股难以言喻地难过，听的周恙心里头酸酸的。

这回不用明说，周恙也知道是问温砚。

周恙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回道：“人早走了。你为了她病成这样，人家也没特意回来看你一眼，可真够狠心的。”

应斯晚沉默一瞬，辩解说：“她不知道我生病了，我们也不熟。”

接手这个小少爷也有一两年的时间了，周恙早已经把应斯晚这个人的脾气琢磨清楚，这人大事没有，小事不断，总体也是让人放心的。

性格确实不爱多说，更多都是闷在心里。不然他也不会在这几天才发现他竟然对温砚有意思。

周恙当然也清楚他和温砚没有进展，不然按照应斯晚这么帅气又有钱，别说圈外人了，就连圈内想借着他的手往上扑的人都多到数不清。

如果温砚知道应斯晚有意，指不定要怎么在一起呢。

这个圈子少有真正的单纯。

这样纯真的爱，给不起。

况且应家又是什么样的家底，怎么选儿媳妇也不可能会选到满身黑料的温砚身上。

周恙苦口婆心地劝道：“温砚这人，我虽然没有近距离的接触过，但我觉得不合适。”

“没关系。”应斯晚只是说了这一句话，便没有多说什么。

生病的应斯晚没像以前那样满身是刺，警惕地看着人，好像所有的心声与脆弱都袒露出来。

等到应夫人和应先生过来去看应斯晚时，周恙才回过脑子。

应斯晚现在也才刚二十出头，很小的年纪，应家父母对应斯晚也是极致的宠爱，一下子让紧张地让私人医生看看，一下又担忧地叫唤小崽，可谓是捧在手心怕化了。

听得周恙不是滋味，也怕祸临己身，非常有眼见力地躲了起来，却听到他爸妈开始说了起来。

“你现在这样，是为了那个女演员吗？”应夫人实在不想看到这样的应斯晚，似哄似劝，“小崽啊，你别喜欢她了。”

应斯晚闭上眼睛，并未回答。

一阵沉默过后，应夫人想要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应斯晚才慢慢说：“她前天去见了她喜欢的人。”

应夫人不知想到了什么，万分惊恐地站起来，又惊又惧地说：“你要等她分手吗？还是说要介入她的感情？！”

这下应斯晚切切实实地保持了很久的沉默。

他目光空洞地盯着天花板，没有人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

屋内没人再开口说话，直到外面淅淅沥沥地雨声传来，看着天色要更暗了，环境也更幽深，而那样烘托氛围的雨，更像是砸进每个人心里，疼得每个人心里不是滋味。

看到自己从小宠爱到大的孩子，为了一个满身黑料女演员追到偏僻的山村里，又是生病发烧又是郁郁寡欢的，怎么也看不过去。

一直没吭声的应父深深瞧了一眼应斯晚，眸光闪过无数复杂的情绪，最后下定决心一般叹息一声。

“小崽，先跟我们回家吧。”

-

温砚在登机的时候遇到几个等着她的小粉丝，虽然没有前几年刚放完电影那样的盛况，但起码还算过得去，她看着几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忍不住朝她们笑了笑。

那几个女孩子举着手机问她最近怎么样，有没有新播出的剧之类的，温砚都有礼貌的一一作答，甚至去便利店给她们选了几瓶饮料。

几个粉丝尖叫接过，继续叽叽喳喳地问，直到快进站时，有个一直沉默的粉丝突然带着哭腔的嗓音叮嘱她：“网络上的恶意剪辑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我也会一直一直喜欢你的，希望姐姐你能过得开心！”

温砚的脚步微微一顿，她的视线在那个粉丝身上停留片刻，想要走过去抱一下那个女粉丝，却见那粉丝妹妹脚步惶恐后退。

小粉丝也发觉自己这样不好，便羞愧地垂下头，躲在录制视频的手机后面，十分克制的模样。

在这个圈子待了许久的温砚知道粉丝与明星最好保持距离。

作为生活在大荧幕上的演员、明星，在大多时候，是粉丝塑造的想象物，既然粉丝没有想要更近一步的想法，温砚也不会执意去打破。

她唇瓣挂着一如既往地温和笑容，目光越过粉丝手中的手机，停留在她若隐若现的半张脸上，语调平缓真诚：“我知道，谢谢你，砚系正能量。”

最后几个字是这个女孩子的id。

温砚这个人就是很喜欢记住对她好的人，不想辜负每一份喜欢她的人。

那小女孩终于移开屏幕，看向隔着只剩几寸稀薄的空气与温砚对望，好似很奇妙又很震撼。

温砚长得很漂亮，可镜头里的温砚不足镜头外的温砚的千分之一，她痴痴愣愣地沉迷在这样又温柔又美貌的温砚面前，错态百出。

而温砚和她想象中的一模一样，很又耐心，也很真诚，于是在这一刻从虚幻的屏幕之中，变成了现实生活中几步距离的“朋友”。

也因为这一眼，好像没日没夜在屏幕前的剪辑打投，在路人曲解误会时一遍遍的解释的无力，都得到了安抚。

只沉溺在温砚的神情下，不知天地为何物。

登机的播报声传遍角落，这短暂的瞬间，像是一场很轻薄的梦，而她要醒来了。

于是她含着泪说“姐姐赶紧去吧”，却在温砚转身离开时，眼泪倏然掉了下来，就好像自己长久的喜欢与坚持终于被回应。

很多人说追星是一场岌岌无名的暗恋，可是她们的付出，本就不图回报。

温砚在自动扶梯上行时，看到了外边的停留的粉丝，突然想要退圈的心思，又在她期待的眼中一点点退缩了回去。

她这一次是回北京打算见一个制片人，是最初找她拍《枯木生花》的导演和投资者，过去只是想感激一下初遇之恩。

至于那剧本，她不打算接了。

网络上的事情与生活已经严重影响到她了，而且自己的父母也不会善罢甘休，上一世因为拍溺水戏而死的经历，她也不想再重来一次。

她飞到北京已经是下半夜了，温砚让夏阳先回去休息，自己把行李拉过去。

包厢内没有几个人，但确实也有两个自己不认识的人，她微颔首算打声招呼，落了座。

温砚没有初见时的紧张，也可能是经历过很多事情，沉淀下来，气质也跟早些年前不一样。

林庆眼中有挑剔也有满意，他打开手中的剧本放在温砚手中，一边思索一边讲：

“这几年啊，我看了很多人，有气质但没那样貌，有样貌没那气质，我需要的是一个真正的大美人，像雾又像风，这种形象很难塑造。

“前几年我就想找你了，但是你演不出来，这种需要经历才有的沉淀。今天看到你，我觉得在你身上我能看到，你可以把这个形象塑造出来。我也不需要你来试镜了，直接过来吧。”

温砚只是翻阅了人物概况，更多是听林庆说话。

林庆选角很严格，温砚没想到他居然直接拍板了自己。

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诧，十分珍重地把本子重新递过去。

温砚没有端架子，也没伏低做小，而是十分诚恳地说自己的打算。

“谢谢导演对我的信任，但也相信您看到我最近频繁上黑热搜的新闻，作为黑料满身的我，确实会让观众对这个电影大打折扣，而我也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质疑，我觉得我可能不会继续走这条路了。”

温砚觉得这样好的资源十分耀眼，她的目光很轻地落在上面，转而伸出食指拂开脸庞的头发，洒脱中带着打趣，“甚至运气也不好，电影也被压了好几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