胥拂之咔哒一声把笔帽扣上,问:“什么事,说来听听?”
“我.....”
徐负一抬眼时却又微征。
对面青年眉目疏朗俊秀,唇色未泯时泛起一丝冷白,青红唇边却似音阴魅诡谲。看他的眼神极为专注,深潭似的眼眸照不出自己的人影,却在满室白光的映衬下蕴出了星子似的碎光。
很认真,也很......漂亮。
见他不作答,胥拂之微蹙眉尖,“怎么了?”
“咳咳……”徐负一抬手微微掩面。
他原本只是随便找了个理由留下来,可坐到了胥拂之面前,他竟然真的莫名起了满腹倾诉欲。
徐负一目光沉沉:“我有一个朋友......”
朋友?胥拂之挑眉。
众所周知,这个朋友……
胥拂之眸色渐深,眼中有些笑意。
徐负一:“真是朋友。”他有些恼怒,漂亮的唇瓣抿成一条直线。
没在所言,只三两句将朋友母亲魂魄杳无踪迹这件事给胥拂之讲清楚。
而对面人听完,手指骨节轻轻敲击着桌面,面上也转为沉思。
他先前便有些好奇,当时明明没有豢养男宠的习气,浮屠城主这位千年艳鬼是怎么形成的。
胥拂之眸色渐渐晦暗。
而且.....为什么会这么巧,魂魄竟然也找不到了。
“你这位朋友,是否和朋友的母亲有着生前一样的遭遇?”胥拂之道。
徐负一很快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
他摇头说:“他死的时候才十五岁,虽然挨过饥荒,但也没有遭人毒手。”
饥荒、朋友,死时年少,徐负一的遮掩比那窗纱纸还要薄,胥拂之甚至都感觉徐负一只是给了一个他叛离冥府的态度而已。
这种行事很洒脱,很厉鬼。
鬼物是不会在乎别人的看法的,他们的心中只有自己生前的执念,会为了执念不惜一切代价,哪怕魂飞魄散。
胥拂之若有所思问:“你和帝阙达成的交易,便是这个吗?”
徐负一表情空白一瞬,但很快反应过来,胥拂之应该是把这当成了他和浮屠城主的交易。
他扯了扯嘴角,垂下眼帘。
这样.....貌似也不错。
胥拂之则将他的沉默当成了默认,随着手指敲击桌面,胥拂之渐渐升起一个猜想。
浮屠城主终究只是后三重天的野鬼,而胥拂之在任数千年,见过的听过的各种稀奇事是新上任的帝阙想都想不到的,那新阎君既然执念在此,来询问这一趟也不嫌意外。
徐负一一直看着他,直到看清他面上隐隐流露的悲悯,才顿觉一股麻木从尾椎炸开。
徐负一嗓音有些干涩,“你真的知道?”
这和与手下人暗自揣测不同,胥拂之身为阎君,他是真的听过,见过这样的事情,他的悲悯是不是意味着,他们的揣测是真的。
虽说厉鬼生前没一个善终,但或许是让他联想到他自己,胥拂之舔舔嘴唇,点了点头。
半晌,他缓缓启唇,“其实,若要将凡人变成鬼物,也是有其他的方法的。”
徐负一下压眉眼,抬眸,面上不显,实则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心底已经激起惊涛骇浪,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他问:“什么办法?”
......
几分钟后,徐负一缓缓走出院长办公室,步伐飘似幽魂,表情木然。
张天骄抱着电脑上来,热情打招呼:“好巧啊。”
徐负一似才如梦初醒,嘴角的笑阴森僵硬,直叫张天骄背后胆寒。
鬼魅一般飘走了。
张天骄一脸纳闷,怎么感觉徐负一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他没想太多,转身拐进院长办公室,兴致冲冲地对坐在案桌面前的男人举起电脑,“老板,招聘广告有回复了,你看看哪些人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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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了胥拂之,徐负一回到自己的鬼域里,不需要伪装,他的脸色几乎是吓人的惨白。
在一片天旋地转中,他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胥拂之告诉他时的话。
“如果有一个厉鬼,愿意在死亡的时候,将自己的一身阴诡之力献给自己的血亲,那么那个血亲就会继承全部的力量,而厉鬼本身也就从此消散在时间,再没有转世的可能。”
原来是这样……
徐负一掩面大笑,笑声慢慢变得凌厉刺耳。
尖锐的笑声刮起凄厉的风,掀起摧枯拉朽般的狂风,院外花海随风飘零。
可那是厉鬼,那不是人,她是没有理智的,她原本应该是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的。
本该存在于这世上的不该是他。
“虽说世道艰难,但对于一些人来说,活着远远比死了要好。帝阙的母亲应该只是本能的想要他活下来,为此不惜一切代价。”
有句话徐负一没问,胥拂之没讲。
他们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