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受厉鬼的力量的那个人,本身也不能活。
可是有人不接受。
可他那个时候才十五岁,他无非便是恨那世道,恨欺侮他们母子的人,他从哪里来的那么大的怨恨足以支撑他一步步踩着那些诡谲之物的尸骨走到冥府。
原来是本不属于他的丧子之痛。
难怪他找不到她,原来从一开始,她就已经不存在了。
徐负一只觉得身上蔓延着一种久而绵长的痛苦,藏在灵魂里已经隐匿了数千年,一朝爆发,却如同细密的针扎一般,痛得仿佛要将那道执念从灵魂里剥离。
徐负一捏住衣领,大口喘息。
明明死去的人早就没了呼吸,可他现在只觉得像堵着一团棉花堵着胸口上不来又下不去。
放在身下的手紧紧抓住了衣摆,苍白手臂青筋暴起,身上好似被抽掉了脊骨,徐负一枯坐在保安亭的椅子上,轻轻闭上了眼睛。
已经很多很多年了,他却还是记得他“重生”的那个夜晚。
那年冬天很冷,死了好多人,他的母亲、姨娘、好多姑姑们都死在那个夜里。
那天夜色漆黑,连星光跌落都溅不起半点涟漪,他从漫天大雪里爬起来,脸颊本该被呼啸的朔风刮得生疼。
纷纷扬扬一晚的大雪誓要将天地都掩埋,万籁俱寂,记忆中都是铺天盖地的死白,周遭无一活物,却在某个余光里闪烁着一点生机。
那是雪堆下露出的一角女子的披风,扎眼的艳红被遗落在这年冬夜。
而他丝毫不知,只是往前走,再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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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胥拂之都没有见到过徐负一,胥拂之猜测他应当是见帝阙去了。
他并不介意徐负一和冥府有牵连,私心上他抗拒浮屠城主,但他想要的东西还在帝阙手上。
传国玉玺这种宝物,就算是用不上,想来也不会轻易给他的吧。
而且……胥拂之自嘲一笑。
说不定帝阙都不会相信他说的话呢。
毕竟他连天道都能蒙蔽数千年,这种谎话,岂不是顺手拈来。
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滋味,胥拂之左右无事,操纵挂在天空中的太阳睁开眼睛,目光投射到医院外面。
本该去冥府的徐负一好好的在保安亭外给那片用阴气化成的花海浇水。
花儿颜色黯淡,垂着花骨朵,彰显着这片鬼域的主人心情并不怎么样。
难道他没有去、还是去了已经回来了?
胥拂之脑中变化了好几个念头,最后作罢。
算了,又与他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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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天说长也长,说慢也慢。
这天黄昏,徐负一一改这三天花农的形象,出现在了院长办公室门口。
张天骄坐在椅子上摆弄着电脑,胥拂之则站在他身旁。
青年屈膝脚尖点地,以一种很闲散的方式倚靠在桌边,上身衣领照例遮住大半个脖颈,有些诡异的穿搭在他身上却显得精巧亮眼。
看着这一幕,徐负一嘴角莫名弯了一下。
白炽灯灯光充满了整个房间,给胥拂之冷淡沙哑的声音披上了一层柔和的轻纱,青年弯腰凑近电脑,冷光屏幕映下鼻骨高耸的阴影,可灯光诡异地只投下一个人的影子。
普通人看了直叫后背发凉,可在徐负一看来却只剩满心的安定。
胥拂之率先注意到他,站起来,旁边张天骄忙不迭也打着招呼,抱着电脑坐到一旁。
徐负一听了一耳朵,胥拂之和张天骄似乎说的是新员工招聘的事,在这一点上,张天骄很是胆大的和胥拂之产生了分歧。
张天骄看中的都是一些有丰富经验的专业工作者,几乎都名校毕业,履历丰富,放在大医院也是很能打的角色,而胥拂之却只看中了一个人。
徐负一走近,念出声:“男,二十三岁待业中,毕业于洛州大学,工商管理专业......”念着念着,他有些诡谲地笑了下,幽幽眼神转挪到胥拂之身上,话却对着张天骄说:“我也觉得,这个人挺好。”
身为超脱人类的鬼物,他们五感敏锐,六识清净,还别提这帖子沾染上了胥拂之的因果,连带着新任阎君也牵扯其中,冥冥之中,自然轻而易举就能感受到一些极为玄妙的指引。
这非常常见,加以利用,或许能发现一些很有趣的事情。
胥拂之淡淡看过来,两鬼眼神在空中交错,均是划过一抹默契的了然。
医院里最有话语权的两人都拍板敲定,张天骄也只得答应,他明白了,一拍手:“难道这人也是个什么高人?”
徐负一只是笑:“他不是高人,来的怎么可能是高人。”
张天骄疑惑,那为什么要选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徐负一阴沉数日的心情转晴,很有耐心的为他解释了两句,“你这招聘贴从仁善医院发出去,本身就沾染上了鬼物不详的气息,能够看见这条帖子并且回应你的多半都是些麻烦人物”
他手指轻动,文档页面竟然隔空开始翻动,徐负一勾唇:“有医术不精害死病人的,有医德不佳收受贿赂的,这里面的人才,多了去了。”
张天骄这才明白,咦了声,眼中尽是嫌恶。
“这么看,找个清清白白的大学生也好,至少没有前科。”张天骄摸了摸下巴道。
处理完手头的事,胥拂之也终于注意到这个又不请自来的医院保安。
他扬眉,诘问的话还没说出口,便见徐负一先行开口。
“你先别急着说我,有正事。”徐负一看他被堵得微微瞪大双眼,不由失笑,“龙跃寺得和尚就快到了。”
说着,他看了看天色,天边残阳似血,还剩小半昏黄的圆日缓缓下坠。
徐负一道:“太阳下山时,差不多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