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逢魔,夜晚的仁善医院外雾影重重,只有保安亭外的一盏小灯驱散来时路上的迷雾。
大功率车灯破开一条可见的柏油马路,一辆大巴车就像是在团金光中浸泡过一样,朝着仁善医院的方向缓缓驶来。
车身棕黄色,极为显眼的地方贴着“龙跃集团”四个大字,徐负一一眼望过去,开车的司机一身传统僧袍,颈带108颗菩提珠串,脑壳上寸草不生,一颗锃光发亮的的大光头。
胥拂之带着徐负一和张天骄早就等在门口。
最先下来的是净空。
“三位施主。”净空照旧是一身素袍,唯一不同的是他身后背着一个巨大的红色布包,随着他靠近胥拂之三人,布包里不断发生嗡鸣。
其余禅修与他相似,身后的红色布包大小不一形状也各不相同。
净空上前与胥拂之攀谈,鱼贯而下的禅修们则等在原地,面上镇定,看向这边的眼神却难掩戒备。
此行凶险,这些禅修们都各自装备好了法器,一旦发生恶战,身后的法器便是他们最大的依仗。
“净空师父。”张天骄先行介绍,看净空一双眼就盯着胥拂之和徐负一不放,“这位是胥老板,上次已经见过,这位是咱们医院的保安队长。”
净空脸色大变:“保安.......队长?”
胥拂之就算了,可这白衣艳鬼印堂血红双颊青白,眼中带煞血气冲天,就这种眼瞧着像是从十八层地狱逃出来的恶鬼,这张天骄对他说是保安队长?
净空大为震撼,念了声禅号,细看之下,那竖起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胥拂之走上前。
今日不见外人,他也没有多做伪装,声线明显哑然许多,像是含了一嗓子烟灰开口,但咬字很清晰,不紧不慢的,很有古时候文人雅士的调子。
净空先前没和他说上几句,但还记得这胥老板看着神仙富贵,但今日却苍白孱弱,想来先前只是他的伪装。
胥拂之眼瞳中一点不透光的黑,对着净空弯起嘴角:“莫怕,有我约束,不会有事。”
对比于艳丽到诡谲的徐负一,净空更愿意接近胥拂之。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在这位胥老板身上,他莫名看到了一点“人味”。
净空面露一丝感激,将目光又游移到徐负一身上。
禅修不入红尘,又想一心度化在红尘中挣扎沉浮的众生。因此,艳鬼与禅修的关系比其余鬼物与禅修之间的关系还要恶劣。
禅修不仅要杀死他们,还要度化他们。
可如果能度化,那艳鬼就不叫艳鬼了。
面前的男人貌比芙蕖,身姿飘逸,净空不愿多看,两眼直视前方,口中喃喃念着经卷。
艳鬼修行可以体现在皮囊上,那天阎君到访他没有机会得见,但如果以现在的徐负一为参照不难猜测,浮屠城主又拥有一副怎样的祸水形貌。
联想到艳鬼的修行方式......
净空闭上眼,深吸口气。
算了,总归和他无关。
简单寒暄几句,胥拂之指了指张天骄:“张院长,那天已经见过了,院里还有几个医生,一会儿也能见到。”
张天骄挺了挺胸脯,“我们给各位师父分配好了工作岗位和时长,后面就是员工宿舍,你们可以......”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净空礼貌性微笑:“不知胥老板说的那几位医生是否也是人类?”
张天骄头摇得像拨浪鼓,“你们来之前这里就我一个人类。”
净空一脸微笑生生卡在脸上,“是......吗?”
张天骄纳闷,嘟囔着:“是不是人很重要吗?你们害怕鬼?”
“那倒不是。”净空整理好了表情,“既然这样的话,胥老板可以先回去,我还需要给诸位师兄弟叮嘱一二,让他们不要招惹了医院的各位医护。”
呵......
徐负一听着轻飘飘向他投去一瞥。
话说的好听,怕是让那些禅修别把他们误伤了才对。
张天骄接话:“那我在这里等,胥老板你们先回去吧。”
胥拂之想了想,和徐负一一起走了。
张天骄看净空回去给那群和尚们说了什么,只见那些和尚一会儿点头一会摇头,又过了一会儿,净空才回来。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里走。
经过保安亭时,张天骄很自然的说:“这一小块地方都是徐先生的鬼域,过了保安亭,再走一段就到医院了。”
“这竟然是鬼域?“净空神情郑重,一挥衣袖,身后一大群和尚纷纷掏出法器,各个如临大敌,目露警惕。
张天骄正在往前走,发现身旁无人附和,一回头,便瞧见四十多个人围成一个圈,好似这片平时被阳光笼罩的鲜花草地是什么怨鬼沼泽一般。
张天骄:......
他纳闷:“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此时太阳已经下山,这条路也走了大半,置身于一片花圃之中,众人周身萤虫飞舞,绽开的花瓣上形似有星光点缀,如果忽略前方偌大的仁善医院,这一小块地方或许都能当成小众情侣打卡圣地。
四十多个人都穿着宽大的僧袍,难免会碰上路边的植物,可净空等了又等,这片鬼域还是和原来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