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月扯了扯嘴角,没有作答,但那无机制转动震颤的眼球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死亡如同迷蒙的大雾将她的脑袋笼罩。她看不清、想不透,无论如何都回想不起生前的一丁点记忆。
她的心是空的。
可就在刚刚,她察觉到了久违的触动。
角落中,女鬼被鲜血染红的白色裙摆下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洁白无瑕的脸上蔓延开鲜红的裂纹,不同于胥拂之身上被雷火劈得血肉翻卷的伤,她更像是殷红的鲜血从皮肉底下浸出,顺着皲裂的表皮渗出,青红交加。
李春月说:“你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吗?”
“知道。”
胥拂之眼尾轻挑:“你们每个人的死因,我都知道。”
明明没有风,女鬼的头发却扬起一个飘逸的弧度,如同面前不是4楼的地板,而是万丈悬崖。
而她是即将跃起的飞鸟。
自杀的人不入轮回,每7天会重复一次死亡时刻的动作,直到进了冥府,还要去地狱里受刑,尝尽不尊重生命的苦果。
胥拂之的鬼域压制了李春月,使她不用再像之前那样每七天重复一次跳楼的惨状。
可生前的记忆只是被掩埋在身体最深处,但那种无力感会刻入灵魂,无论如何都摆脱不掉。
还会在有时候得到从未拥有的东西时钻出来狠狠强调自己的存在感。
就像是刚才一样。
胥拂之没在多说什么,指尖轻动,将女鬼又恢复成人类模样。
-
医院外,被花海一般花圃包围的保安亭中,一大一小隔着相当远的距离。
大的那个风轻云淡,纤长手指攥着一根漆黑的套绳。
顺着套绳往远端看去,尽头的黑色项圈还带着铁质止咬器,被扣在小男孩白白嫩嫩的小脸上。
九辩气得呲牙咧嘴,犬类似的口水流了满地。
徐负一嫌弃地啧了一声:“把你的口水收起来,别脏了我的地。”
九辩火冒三丈,偏偏还被压制得死死的。气得张嘴乱骂:“你这个老贼,偷人东西还敢整我!”
“快点把我放回去!”
徐负一桃花眼轻飘飘一瞥,手掌用力,拽得小狗扑腾一下跪在地上。
九辩被拽懵了,反应过来时已经跪在了地上。
一股屈辱涌上心头:“你才是个该死的畜牲!汪!早晚下地狱不得好死!汪汪!汪!”
徐负一听得好笑,连叫声都出来了。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脸色阴郁。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一脚将他踢飞,踩在止咬器上。
止咬器在脚底哐当作响,声音不渡川的水还要冷上百倍。
“放你做什么?你好告诉你主人,我就是阙衡?”
九辩脸颊发麻,他发力想要起身,却发现被这艳鬼一身血气压得喘不过气。
他冷哼一声,不服输道:“我就要告诉大人,让大人把你赶出去!阴险小人,趁着大人落难好篡位,你根本就不配站在他身边!”
......
最后一句落下尾音,空气都扭曲了一瞬。
徐负一美艳的面皮神经质地抽动着好几下,像是里头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要钻出来一样。
头顶的沉默令九辩敏锐抬头,警惕地盯着徐负一。
压着他的艳鬼猛的笑出了声,猩红爬上眼底,指尖伸出漆黑尖锐的长甲,顶端闪过刀锋样的冷光。
亭外光线骤暗,不知从哪飘来层层阴云遮挡住最上方的太阳,像一双大手掩盖住神明的眼睛。
徐负一拎起九辩,微微勾唇,利齿如同森冷铡刀,吓得小狗原地噤声。
艳鬼锋锐的指甲轻轻划过男孩的脸,划豆腐一样轻易。
一道。
两道。
三道。
黑色的血液涌出,被划开的地方迅速变黑变青,长出毛茸茸的绒毛。
九辩毫无还手之力,眼睁睁看着徐负一躬身。发丝像是有生命一样缠上他的脖子,带着他碎肉的指尖抵在眼球中间。
差一丁点就能戳爆。
徐负一咧出一个癫狂的笑容。
“你最后那句话,再说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