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负一现在明面上跟着胥拂之做事，和龙跃寺毫无交集。净空来找的人不是徐负一，而是当时在龙跃寺借走传国玉玺的冥府阎君。

那就是关于玉玺了。

徐负一微扬下巴，细密眼睫微颤。

那个秃驴不会骗他，传国玉玺肯定是真的。

“帝阙大人。”净空眉眼低垂，慈眉善目，抛下一颗炸弹，“我受师父嘱托前来转告，如果使用玉玺，会消耗使用者来世的的恩泽，若非必要，尽量不要使用。”

“来世的......恩泽？”话在口中转了一圈。

徐负一眼神骤变。

这些禅修动不动将什么福报挂在嘴边，生怕这辈子做出一丁点坏事死了之后投不了一个好胎。

但是也没有夸张这么点代价都需要无相派弟子亲自跑一趟。

“消耗到什么程度？”

周围沉默一瞬。

净空微微仰着头，双眼直视徐负一，“师父说，使用这个东西的人......不会再有来世。”

徐负一瞳孔缩成针尖大小，不可置信地往前一步。

“玉玺和普通的过去镜都不一样，是能真正让人回到过去，重新再走一遍。就算结局无法改变，也是付出了穿越时间的代价。”

净空顿了一下。

“帝阙大人，就算是神，也需要付出同等的神力，更别提一个已经损耗四次的神器。”

“过去心不可追，这是道圣王母当年造此方玉玺时的初衷，她并不希望有更多的人耽于过去。”

徐负一深吸口气，双手握拳，暗道事情不妙。

同时心底又升起一股庆幸。

幸好胥拂之因为木夫人犹豫了，否则就是害了他。

他险些酿成大错。

徐负一许久没说话，净空也就这么等着。

“既然如此，无相为什么还要把玉玺交给我？”

徐负一缓缓睁开眼，眼神阴冷恐怖，如同看着猎物的凶猛巨兽。

明知道这种代价连神明都无法避免，无相却还给得这么干脆，又是什么居心？

净空手上佛珠捻动加快，背后已经渗出汗水，脸色依旧不慌不忙：“帝阙大人，您想多了。”

他露出一个微笑：“您本身就不在轮回的范畴之类。”

“神明受天道庇佑，只有您还是冥府阎君，就永远不会受代价约束，可是另一位就不一样了。”净空若有所指，看徐负一成功变了脸色。

那一位，说的当然是胥拂之。

幽都大帝作为天道代行者，下达的雷刑都惊动了人间，无相等身明王，佛法无边，不可能注意不到。

可徐负一想不通，冥府与龙跃寺毫无瓜葛，无相居然会这么好心，在得知胥拂之拿到传国玉玺之后主动告知，就好像生怕他出了事一样。

从来独善其身的龙跃寺瞬间蒙上雾一样的谜团，徐负一又惊又疑，第一次怀疑自己当时找上龙跃寺是不是个正确的选择。

“你们可以自己去告诉他，不用在我这里走一趟。”徐负一流露出怀疑神色，“这个东西本来就来自龙跃寺，你们亲自去说，比我去更值得让人相信。”

净空手上捻着佛珠，念了声佛号，直视徐负一阴冷的目光：“帝阙大人，论情论理，都应该您去告知才对。”

徐负一一顿：“为什么？”

“您在登上神位之后并没有处置胥先生的旧部，甚至将传国玉玺双手奉上，如今还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净空说，“这桩桩件件，单纯为君者拥有一颗仁爱之心可说不过去。”

他眼神犀利，要将徐负一看得透透的。

事实上，徐负一生前在皇城根下摸爬滚打，充其量和就是个市井之流，和君子有半毛钱关系。

那颗仁爱之心用来形容胥拂之还差不多。

徐负一也想到了这点，净空无形中卖了个好，夸胥拂之就是意味着夸他。

“胥先生本就不可能再投胎，身上的伤更是无形地加剧消亡，他如果知道了，想必也会犹豫。”净空循循善诱：“不管这个消息是谁给的，由您带给他是最好的。”

徐负一脸色稍霁，“你这么说是有点道理。”

“我会如实告知他，但我也不会漏掉这个消息是来自于龙跃寺。”徐负一观察着净空的脸色，见净空抽了抽嘴角，这才满意。

无论龙跃寺想做什么，都想从他这里算计胥拂之，更别提还想把自己摘干净。

门都没有。

正事儿谈完，两人无言以对，徐负一饶有兴趣地想到了什么，咦了一声。

他抬起眼皮，颇有兴味：“净空师父，这些话你是自己想的？”

先是抛出消息，将自己的目的藏在水下，中间甩出威胁来循循善诱，这种话术可不是净空这么一个满脑子佛法的小和尚想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