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净空沉默片刻才说:“不是,是师父教我说的。”
徐负一勾唇笑容扩大,优雅转身,捻着优雅手势将煮好的新茶连带着精致骨瓷杯一个个放在托盘上,自己则端起刚才温掉的茶水被凑在嘴边,睁着潋滟双眸等净空说后文。
“那他还说了什么。”
净空又恢复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别的也没说什么了。”
徐负一撇了撇嘴,他可不信,“你直说罢,不用害怕。”
净空捏紧袖子,瞟了徐负一一眼,眼见着这艳鬼一副自己不说就不让走的赖皮样,硬着头皮:“他说你对帝胥大人早就有不轨之心,想要以下犯上。”
“噗!”徐负一一口茶喷出来。
净空赶紧后退两步。
艳鬼被掏出手帕擦干身上水渍,也不顾身上狼狈,双手托腮,桃花眼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净空,“然后呢?还说什么了?”
那溢于言表的期待和欣喜就连他这个被师父说不通人情的木头都看得出来。
“师父就说,只要提起帝胥大人,无论如何都会答应。”净空眨眨眼睛,无师自通加了一句:“说您所做所为虽然不光彩,但也是为了胥老板,齐心可表,天地可鉴。”
“嗯——”徐负一眼睛弯成了月牙,满意地笑了起来。
净空若无其事擦了擦脸上的汗水,他前脚才说了徐负一图谋不轨,后脚就当场吃书,幸亏徐负一不在意。
“好了,你走吧。”
净空起身告退。
徐负一端着托盘,爱慕之心被点破的雀跃还没过,便陡然想起先前胥拂之黯然神伤的那一幕。
徐负一脸上笑容垮下来。
从他到仁善医院来,他好像总是惹胥拂之生气。
胥拂之在他面前显露原型,就说明他已经在接受自己了,可他自己却干了什么?他怎么能后退呢!
明明胥拂之就是想要吓退他,他怎么还如他的意了呢。
徐负一越想越难过,胸口揪一揪地疼。
这几天连太阳都不往他这边转了。
徐负一起身端起托盘,拖着步子往外走,整个人像是一团散发着黑气的大煤球,从里到外都是幽怨。
这天山雪是他这几天让手下人加班加点找的,徐负一生在京都最大的青楼,他听母亲她们说过,他们世家公子就喜欢喝这个。
死后的胥拂之对自己格外严苛,别提这样的好茶,他连自己的字都摈弃,刻意在和过去的自己割席,可深爱的永远都在骨子里,刻意去回避也不过是在惩罚自己。
看着青绿透亮的茶汤,徐负一抿了抿唇。
希望这能让胥拂之高兴一点。
就在这时,一声犬吠从脚下响起。
徐负一低头,对上圆溜溜瞪得巨大的一双狗眼。
无辩还是大黑狗状态,见徐负一理他了,嗷呜一声绕着徐负一连连转圈,扒拉着他干净齐整的西装裤脚,
“嗷!嗷!嗷——”
“别叫了。”徐负一被喊得耳朵痛,解开他的禁言禁止,还没来得及说话。
“你居然对大人心怀不轨!”风起咆哮,正太音尖锐刺耳,“你个老贼你对我们大人居然有别的意思——嗷!”
“嗷嗷?嗷!”
徐负一面无表情打了个响指,人声又变成犬吠,最后一点尾音消散在空气中。
无辩气炸了,全身毛直直竖了起来,双眼血红,扑腾着去抓徐负一的裤腿,叫得唾液横飞,狗脸扭曲。
他拼劲全力想要把徐负一抓得半死,但连一截衣角都摸不到。
徐负一一个眼神都没给他,施施然端着托盘走了出去。
圆形拱门自觉屏蔽鼓噪叫声,徐负一单手拖着茶盘站在门外,西装笔挺姿态挺拔,恍如某部跨越次元的执事。
他忽而想起,刚才那三个人类似乎也是特控局的人。
一个身上有着招魂铃,一个是茅山道士,还有一个......徐负一眼中划过一抹精光,回想起不久前那幕。
B级招魂铃只最多对B级的阴魂有用,在他面前当然只是个废品。
可在其余两人都疑惑的同时,他却从那名看起来无比普通的青年眼神中看到了近乎绝望的恐惧。
听这三人对话不难猜出,他们得到的信息是这个医院最高只有B级。
徐负一轻抚嘴唇,神色中露出兴味。
那这个人在害怕什么?怕他?可他有什么好怕的,在他们的认知中他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还是说这个人已经察觉了他不是B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