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靖死死捏着玉玺,心里已经做好了事后的一万种说辞。但很快,他就没有这个心力了。
那个女鬼,正一步步朝他走来。
许是唯一有与之一战本事的齐芳流几乎失去了行动能力,那女鬼动作都气定神闲了起来。
她的身体在前进中开始直立,碎肉向上拼合,血色脚印一步一浅,走到何靖面前时又变成了那个面容清秀身材纤瘦的普通女人模样。
整个人充斥一股没有伪装的僵直伪人感。
何靖只觉得自己像是被猫捉弄的老鼠,人类基因里携带着的面对恐惧最原始的反应让他口中唾沫疯狂分泌,烂泥似的瘫软在地上。
女人的白裙长及膝盖,露出两节纤瘦的小腿,细看她的脚上还穿着浅色的板鞋,是很多年前的款式。
李春月蹲下身,泛青的手掌摊开,“拿来。”
何靖头摇得像拨浪鼓,直到这时,他还努力将玉玺往身后藏。
李春月眼露嘲讽。
真是不自量力。
这一幕看得钱盼盼焦急地跺脚,她就不懂了,这个何靖怎么这么犟。
又坏又犟。
李春月脸上的笑阴恻恻的,眼神沉下来,厉鬼能有什么耐心,既然不交,她当然明抢。
上身硬生生拉长成弯折的恐怖姿态伸向何靖,嘴角同时勾起一个恐怖笑容,眼瞳中倒映出玉玺苍蓝的光,直到触手可及。
谁也没想到,何靖就在此时骤然暴起,左手死死钳住女鬼伸出来的那只手,对着身后大喊:“还不快点!”
!!
破空声从李春月身后响起,一柄巨刃临空斩下,芳流举着重剑,星眸明亮迫人,带着劈碎一切的狂暴之气朝李春月的后脑砸下。
同时何靖拽着李春月的那只手开始快速萎缩,肉眼可见的阴气蛇一样缠上上那只手臂,“啊啊啊啊啊!”他痛苦尖叫,痛得涕泪横路,被迫松开手臂。
就算只是钳制了女鬼一秒,但对于齐芳流来说也够了。
那柄重剑吸满了齐芳流的血,充盈着斩断虚空与实体的力量,齐芳流用尽了全力,一声金属相撞的巨响,重剑间狠狠嵌入了李春月的肩膀。
一寸厚的剑身将李春月消瘦的肩膀劈出一条堪比大裂谷的伤痕,不见鲜红血肉,只能看见一股一股阴气四处逃散,齐芳流自己都没想到自己能劈中,整个人都呆住。
也就在这时,她只觉脖子一紧。
李春月好似没有感觉一般,另一只手快准狠掐住了齐芳流的脖子,拎小鸡似的把她拎了起来。
齐芳流脸颊通红,双目爆突。
李春月对着她森冷一笑,转头又看向何靖,另一只手橡皮似的伸长,没有齐芳流阻挡,她轻而易举地就拿走了何靖一直护着的玉玺。
“不不不......”何靖绝望了。
在绝对的暴力面前,他就像是一只任人宰割的蝼蚁。
何靖眼中爆发出从未有过的恨意,喉咙里发出野兽一样不甘的嘶吼。
李春月握着玉玺,难得正眼看了他一眼。
这样的怨气,真适合死了做鬼。
齐芳流被捏得狭窄得气道只能涌进些许空气,她睁着充血的眼眸,嘴里挤出两个字:“蠢......货......”
她从来都知道,在强于自己数倍的敌人面前玩弄心眼,最后只能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不过幸好,她还有最后一招。
齐芳流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垂在身侧的左手蓄力已久,就等此刻爆发。
体内肾上腺素狂飙,生死关键全身都涌现强大的力量,脖颈的青筋可怖凸起,她生生以自己被女鬼掐住的地方为支点,身体弯成一张满弓,盯着与自己一臂之远的地方。
剑气带着摧枯拉朽之势平扫过去,所及终点正是李春月手中苍蓝古朴的玉玺。
既然玉玺得不到,那就毁了它!
何靖当即反应过来,目睚欲裂:“不要!”
胥拂之见状当即迈出一步,却发现上身被牢牢锁住。
他回头,对上一张带笑的美人面。
徐负一高大的身体黏着他半边身体,双臂张开,如同一只美艳至极的王蝶搂住了自己的猎物。
就这一瞬阻碍,剑锋已经触及玉玺,就连李春月都没有想到,她错愕地回头,却见自己面前蝼蚁一般的人类女孩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
咔擦清脆声响后,一道裂缝迅速伸展,四分五裂爬满玉玺表面,一道刺目蓝光从玉玺中心射出,照亮几人错愕惊恐的神情,盛极的光芒将四人的身形完全掩盖。
光芒持续不过短短几秒,很快蓝光消失,连带着林拓,离玉玺最近的四人当场消失不见。
......
五楼又恢复了原本的寂静,如果不是地上的血迹,一切都安详得仿佛无事发生。
徐负一收回结界,众鬼和钱盼盼纷纷现形。
胥拂之走到方才几人消失的地方,扯了扯嘴唇:“你是故意的?”
传国玉玺被摧毁不了,可使用又需要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徐负一害怕他有一天会忍不住,干脆让他人先行触发,这样以来,传国玉玺便直接废掉,他再也不会有危险。
徐负一微微歪了歪头,很俏皮地带着笑,但细看那笑意不达眼底。
他上前走到胥拂之身侧,与他隔着半臂距离,什么也没说。
胥拂之看着徐负一的眼睛,希望能从里面看出点别的什么东西出来。
但可惜的是,那双桃花眼平静如幽潭,回望着他,仿佛自己的所作所为只是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简单的事情。
废了这么大劲,就是为了这件事。
这种手段,足以称得上是卑劣。
他叹息一声。
浮屠城主的名声不佳还真是名副其实。
胥拂之微微阖眸,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那道温柔视线开始变质,开始执拗地在他脸上扫视,几乎要把他的脸皮看穿。
徐负一什么也没说,但胥拂之就是知道,他在等自己说话。
可他该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