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国的梁王带着一队人马从水路攻到了京城的时候,阿晏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京城能应对的。没过几日,阿晏就带着兵马悄悄去了离国的边境。
他清楚阿晏要做什么,阿宴定是想要借此机会,直捣离国,杀他们个措手不及,好从根源解决这些纷争。阿宴胸有成竹,但他心里满是踌躇。在秦国面前,离国就像是螳臂当车,但当年自己就是轻敌才有那般下场。
此事若成了,离国就重归秦国,算是了了他着三十年的执念。若是不成,阿晏怕是性命都难保。但是阿晏信心满满,运筹帷幄的样子让他安心了许多,也悄悄多了许多的期盼。
阿晏果然没让他失望,才没多久,就传书让他去和离国谈献降的各项事宜。他一路马不停蹄,满是欣喜也满是不安。
终于,在六月初七,在他带着耻辱离开离国后的整整三十年后,他终于又一次站在了城墙上。只是,这一次,他终于了却了自己这半生的执念。
离国的国主离沧很像先国主,那个把他扔进监牢的离家兄弟之一。他看着离沧在城墙上对着黎民百姓跪下时,心中竟突然生出了怜悯和敬佩。敬佩他不在乎自己的名声性命,于绝境中为百姓谋了个平安,也保全了至亲的性命。怜悯他终究是要带着这一身的罪恶度过余生,就像是当初的自己。
他原以为大事已了,终于可以放轻松时,境城当晚就出了事,是大事。城中大部分大夫居住的康安坊被屠,一百多条性命只幸存下一个刚好外出未归的人。
他心中大恸,立马就派人去查明是何情形。阿晏他们也在派人着力调查,两方人却几日都谈不到半点线索,直至阿晏那个本就是离国的太子妃昏睡了几日后醒来,说当晚黑衣人的佩剑是秦国宫中侍卫的佩剑。他马上就嗅到了端倪,他自己和阿晏的侍卫都是可托付性命的,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了,陆生财。
其实他年少时在布坊做帮手时就识地陆生财了,那时他也是布坊的一个小厮。虽家境贫寒,但为人忠厚老实也上进,也很讨人喜欢。至于三十年后陆生财怎么摇身一变成了离国的商人,他也确实不知,也没有深究。
但几月前,陆生财带着离国的布防图来找他的时候,他也着实吃了一惊。幸好陆生财也并没有多贪心,只是想要一个户部的协理之位,甚至提出说知道自己并没有这些才能,不会参合户部的政务,只是需要个名头而已。这要求并不过分,所以他应了。另外,陆生财还借用了十五个侍卫,说之后会还,他也应了。
他万万没想到,就是在这十五个侍卫上出了岔子。
他多方探查才得知,这十五人早在阿晏之前就进了离国,分散在各处时刻留意着境城的动静。这才有机会在一夜之间屠了整个坊。只是他找到这十五人的时候,只有十四副被毒杀的尸首了,还有一个领队被抓捕了。他只能命人赶紧抓捕了陆生财,但他始终无法得知他们是为何要犯下这些滔天大罪。
阿晏没几日也查到了这些,说此事和陆生财脱不了干系后,说是陆生财故意嫁祸,只是他们还没查探出是为什么。阿晏说着这些话时,却带着探究怀疑的眼神看着他。他心中一时悲虑交加,悲的是亲生儿子竟然都怀疑自己,忧虑的是阿晏依然是这样优柔寡断下不了决心,哪怕是事关父亲的清白和性命。他希望阿晏要么就力抗争议,力挺他的清白,要不就认定他的罪过。
于是他替阿晏下了决定,他担了一切的罪过,甚至还和阿晏争执了许久为何要做这种成为千古罪人的事情。他看着阿晏满眼不可置信面色苍白地出了门。他突然觉得有了乐趣,想看看阿晏作何选择,是选择保住自己的父亲还是守着自己认定的正义。
阿晏又一次让他失望了。阿晏对外信誓旦旦地说是别人故意诬陷了秦国,终究是把他摘了个干净。他在后来的许多个夜里都辗转不能眠,阿晏作为未来的一国之主,就这样为了袒护自己的亲人,是非不分,置百姓的冤情不顾,这始终不是一个明君该有的样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