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欢是我的妻子,我本就该称呼你一声兄长。”晏归笑着答道,他说到“妻子”二字时,陵游看见了他不经意牵动的嘴角。陵游的心里突然松动了几分,他原本担心经过这许多的误会和纠葛,就算欢欢是一颗心扑在他身上,也怕他变了心,而今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这些事情本就是大家都意料不到的,这一遭下来,我们都没有讨到什么好处,那也就无需再追究谁的过错了。逝者已去,生者就好好活着吧。”陵游说这些话的时候,轻轻仰着头看着天。
晏归却在突然间明白了他的来意,他来道歉不假,可他真正的目的只是为了自己的妹妹来求和,想要自己摒弃恩怨不责难合欢,也不想让合欢为难罢了。长兄如父,而今合欢只有一个兄长可以信赖了。
“兄长放心,我会照顾好欢欢的。”晏归郑重地说道。
陵游打量了他几眼,留下一句“那我就放心了。”就走也不会地走了。
只不过他也没走多远,才出了院门就被林谋截住了。
“许大夫,我们明日回京城,马车都给你备好了,明日去坊里接你。”林谋带着让晏归鄙夷的谄媚样子说道。
“我还让城里的人找好了地方,你到时候也有个落脚之处。”见陵游没有回答,林谋继续说道。说完他发现陵游有意无意地望了屋子里一眼。“太子殿下答应了的,他怎么敢不答应。”林谋依然满腔热情地说道。
“行,那我们明日出发。”陵游淡淡地答道。
“好。”林某开心地叫了一声,继而又赶紧跟上已经往外走去的陵游,喋喋不休道,“这一去有好几日的路途,给孩子的奶水你得备多一些,衣物也得备多一些……”陵游只是时不时地应一声并没有插话。
出城后没多久,晏归提出要去祭拜合欢的父母,陵游没有反对,也和他们一同去了。晏归面色严肃又认真地上了香,敬了酒,陵游看在眼里,心里欣慰更多。林谋也凑上去认真地上香敬酒,陵游只是沉思了一会,也没有拦着他。
一行人赶了一天路就到了秦国的边城,他们先到城里的太子府收拾了点行囊,没有多做停留,又匆忙赶路了。府里的林先生和云锦已经先行一步赶路去京城了。
回程一路还算顺利,士兵们虽然依然严肃,但相比较于来时的紧张,大家都轻松了许多,且盼着赶紧回到,定还有许多封赏。
这一路唯一的困扰是那个孩子,那个才刚满月没多久,总会在夜里啼哭的孩子。陵游已经带了她一个多月了,按说该得心应手了,可是他也没有带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这样赶路。他像往常一样给她喝奶,给她换洗,但依然不知道她为何每晚每晚地哭。合欢和林谋也一有空就忙着去带哄她,军中一些有过孩子的士兵也来帮忙,但他们依然不能睡上一个安稳觉。
直到三日后,沉寂了一路的寓木终于看不下去了,把孩子从双眼无神发丝凌乱的合欢和陵游手里接了过来。寓木只是抱着孩子,轻轻地摇晃哄了没多久,那孩子就不哭了瞪着双大眼睛看着她,没多久就安稳睡下了。几个人都惊奇地打量着寓木,眼里无限的崇拜,但也不敢发出声怕吵醒孩子。
之后的几日,寓木就接手了孩子,喂奶换洗哄睡,样样得心应手。合欢他们问的时候,寓木只是淡淡地说她以前也照顾过孩子,但却再不说其他。
她确实照顾过另一个婴孩,也是这么大的女婴。是她十岁那年母亲生下的,因为是女婴,府里的人并不重视。母亲本就疯癫,自顾都不暇更不用说照顾一个刚出生的婴孩。是她日日没日没夜地照顾那个婴孩,想办法哄着母亲喂奶,求着别的嬷嬷给她些牛奶或米汤,可惜那孩子命薄,只活了六个月就病了一场没了,那个孩子才刚刚长出两颗小牙。是她亲手把孩子葬在了城外的乱葬岗,那一个小小的土坯那么不起眼,似乎没有人在意一个生命来过这个世界。
在往后的几个夜深人静的夜里,寓木就这样抱着个孩子在营帐里走动。寓木本不想管这个孩子,这一行人里面,两两成双入对,她就像是个多余的人。她曾想过离开,可终究放心不下宫里的皇后。她只好每日都尽可能离他们远一些。合欢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那个每日哭闹的孩子确实让她无暇顾及其他。
终于,她还是心软了,她实在忍不了孩子每天的哭声,就像锥子一样扎进她的心里。她总想起母亲和那个早夭的孩子。而这几天,每天抱着这个婴孩,哄着她入睡,看着她睡得安稳的脸,或是瞪大了乖巧看着自己的双眼,寓木觉得唏嘘,也觉得欣慰,这个孩子是一个多么幸运的孩子。每日抱着这个孩子,竟也让她觉得,心里无比的充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