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Aaron处离开,何竟乘坐摆渡车返回办公楼,径直推开了韩暖的病房门。
这里两天后就要由军方全面接管,届时再想见到韩暖,绝不会像现在这般容易。
他刚踏入房间,心脏便猛地一缩,韩暖正坐在敞开的窗沿上,两条腿悬在窗外,漫不经心地晃荡着。听到动静,他回过头,对何竟轻轻一笑。
何竟强压下心头骤起的警铃,不动声色地走到窗边,目光紧锁在韩暖身上。这扇窗是全自动智能传感窗,此刻为何会大开?
韩暖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幽幽叹息:“我没想跳下去。”他深吸一口气,望向楼下,“再说,这只是二楼。下面的腊梅开了,很香。”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脸上忽然绽开一个真切的笑容:
“他的信息素……就是腊梅味的,很好闻。”
这个“他”指的是谁,答案已不言而喻。
何竟也走到窗边。这时,智能窗发出“滴滴”的警示音。韩暖撇了撇嘴,带着点被打扰的扫兴:“好了好了,知道啦。”
说完,他有些艰难地从窗沿上爬下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何竟眼疾手快地将他扶住,
入手处轻得骇人,韩暖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
他不由得想起江夺,似乎也是这般消瘦。
在何竟的搀扶下,韩暖挪到床边坐下,随即躺倒。仅仅是这点活动,他已累得气喘吁吁。
窗户迅速合拢。紧接着,病房顶部的通风口喷出一股极细的凉薄烟雾,落在裸露的皮肤上,带来些许寒意。
韩暖在这片烟雾中开始大力呼吸,如同被扼住咽喉的濒死之人终于获得氧气。他呼吸得太过急促,随即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那架势仿佛要将自己的肺也咳出来。
“你还好吗?”何竟疑惑为何病房的警报系统没有检测到韩暖的异常,他转身准备去叫值班医生。
韩暖却猛地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摇头,声音因咳嗽而破碎:
“不用……”
何竟只好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过了许久,韩暖剧烈的喘息才渐渐平复。
“吓到你了?”他唇色惨白,那双眼睛却亮得异常。
“不至于。”何竟顿了顿,还是问出了口,“你现在……能自己下床走动了?”
韩暖脸上的笑意加深,满足地再次望向窗外。
“我上次能自己走到窗边……还是五年前的事。”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都快忘了,走路是什么感觉了。”
五年?
何竟心头一震。他从未想过,切除病变腺体后的Alpha,生活竟是这般光景。
他看着韩暖,心生复杂。
若换作是他,像废人一样被禁锢在床上,终日与各种仪器管线为伴,他恐怕连一天都无法忍受。
“如果你愿意,”何竟轻声说道:“以后或许能走出这个房间,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韩暖缓缓摇头,淡笑道:
“他也总这么对我说。”
“我每次都说‘好’。”
“但其实……我们都知道,等不到那一天了。”
何竟目光一动,“或许可以。”
他平静地看向韩暖,语气郑重:“M国有项‘人工腺体’实验。如果成功,你能靠人工腺体重获健康,摆脱这些机器。”
“或许吧。”韩暖静静望着天花板,“我等不到了。希望小夺能赶上。”
何竟视线锁在他脸上,声音发沉:
“他可能更等不到。”
韩暖猛地转头:“?”
“他被绑架了,失踪两天。”何竟声音很低,“最后出现在S市一家精神病院。邹凯也一起消失了。”
韩暖脸上残存的笑意瞬间冻结。
“什么时候的事?”
“两天前。”何竟直视着他骤然锐利的目光,“我今天来,就是想问你——对他们失踪的事,你知道什么?”
韩暖眉头紧锁:“你想知道什么?”
“江夺会不会有危险?”
这个简单的问题让韩暖有些意外:“你只问这个?”
“是。我只在乎这个。”
“我……不知道。”像是怕何竟不信,他直直看了过来,“小夺是我外甥,也是我唯一的亲人。我最不希望他出事。”
“我查过监控记录。”何竟的声音沉静,“他失踪前一天,来见过你。”
“是啊,他来过。”韩暖的回应没有一丝波澜,“我们的谈话,你们不是都监听到了吗?只是些无关痛痒的话。”
“韩先生。”何竟长叹一声,目光定定落在他脸上,“经过这些天,您应该清楚我是谁,以及我和江夺的关系。”
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我更在乎他,包括您。”
“我们已经决定去M国进行性转实验。这会让他彻底摆脱腺体病变的折磨,走上和您截然不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