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向紫薇身侧靠拢半步,近乎依赖地微微靠近紫薇。
“你的康复礼物在那里。去挑选你喜欢的机甲进行共鸣吧。当然,你也可以每一台都尝试共鸣。”紫薇说道。
嘉禾摇了摇头:“我的机甲课从来都不及格,现在又没有了神血,这样的国宝不应在我手上蒙尘。殿下,它们是你的。”
“好吧。”紫薇笑,“不过,它们不是我的。它们都会用来保护你,保护九寰星系每一个子民。”
这无疑是一幅姐妹情深的和谐画面。
有琴宫商面无表情地拍手:“啪——啪——啪——”
随之,鼓掌声如浪潮。
唯有近在咫尺的紫薇,高踞主位、神色莫辨的帝后,还有远处的有心人……方能察觉,嘉禾隐忍的目光,以及无法抑制的的细微颤抖。
月光如练,嘉禾独立阁楼之上,凭栏远眺。蔷薇花海,在清冷月辉下绚烂如旧。
这场为她而举办的盛大宴会,即便她这个主角提前离席,也并无人在意。
衣香鬓影间,人们谈论的是利益交换,揣测的是权力动向。
嘉禾轻轻叹了口气,兴致索然。
“还在为没有神血的事烦心?”紫薇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伴着渐近的脚步声。
嘉禾转身时,脸上已挂起浅笑:“四年前就知道了结果,早就消化得差不多了。”
可她的眼神却下意识地避开了紫薇的注视。
紫薇缓步上前,端详着嘉禾:“真的没有生气?”
“怎么会。”嘉禾语气轻快,仿佛真的毫不在意,“凤凰是你的座驾,苍穹之翼是少帅的专属,你将这两台与涅槃之翼一同让我挑选,这份殊荣,帝国上下都看在眼里。我怎么会不识好歹?”
“何况,失去神血,是我自己的体质问题,与他人无关。”
尽管尽力掩饰,涩意还是从嘉禾的尾音里漏了出来。
紫薇了然,唇角微扬,眼神昏暗:“嘉禾,我这么做,实在是不得已。钧天星系近来动作频繁,我正好借着庆贺你康复,光明正大地展示这三台镇国机甲,好让他们掂量清楚动手的代价。”
紫薇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又问了一遍:“但,令你在众人面前难堪,真的不怪我?”
既震慑了外敌,又彰显了皇室对她的厚待,更坐实了姐妹情深。一石三鸟,确实是步好棋。
嘉禾怎么能怨?
嘉禾答:“我理解。这都是为了帝国。”
嘉禾侧过脸,望向远处沉沉夜色,却在摇曳花影间,撞见别样的颜色。
有琴宫商那身笔挺的少帅礼服在暗处依然醒目。
就是这身装束,从纷飞战火中来,踏过倾覆的王庭,对视间,风云色变。
如今,金丝镜链在有琴宫商颊边泛着冷光,这幅眼镜虽给他整体添了几分斯文感,但他绝不是好脾气的文人。
他的眼神有常年执掌生杀淬炼出的锐利锋芒。
嘉禾看不清他的神情,却畏惧这样的眼神。
嘉禾猛地垂眸,避开了有琴宫商的目光。
“冷了么?”紫薇没有发现嘉禾的异样。
“还好。”嘉禾不动声色地背过身,状似无意地问,“说起来,有琴宫商怎么突然回帝星了?”
“有琴宫商啊。”紫薇语气幽微。
“就刚刚,宴会之前,他觐见了父皇,正式提请了权力交接。他准备卸任天枢星域总星督之职,回帝星接替他父亲有琴乐,出任帝国元帅兼任军政大臣。”
月光下,紫薇的神色显得莫测。
与轩辕氏共治天下的顶级门阀,与皇室之间有一套权力交接体系:各大家族的家主常驻帝星,身居要职,既为皇室效力,亦是质子。
继承人则需远离权力中心,在外历练,直至成婚,方与家主完成角色互换,正式执掌帝国核心权柄。
“原来他是为这个回来的。那他准备娶谁?”嘉禾笑了笑,语气听不出情绪。
“有琴乐当面对我说——”紫薇深深看了嘉禾一眼,一字一句道,“希望我下嫁有琴宫商。”
嘉禾眼睫极轻地颤动了一下,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有琴宫商,年幼随军,战功卓著,麾下天枢舰队名动天下,是名副其实的帝国少帅。
待其婚后,他顺理成章,继任帝国元帅、军政大臣。
这桩婚姻,是帝国王座与最强枪杆直接、稳固的结合。
“恭喜。”嘉禾的声音平稳,“有琴少帅年轻有为,家世显赫,是……无可挑剔的联姻对象。”
“无可挑剔?”轩辕紫薇唇角微弯,“嘉禾,你十分清楚这桩婚事意味着什么。”
“你高估我了,”嘉禾眼帘低垂,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唇边掠过极淡的笑意,“我并不知道。”
有些话,轩辕紫薇能说,她不能说。
有些界限,她绝不能僭越。
“好,那我讲给你听。有琴氏掌控帝国近半舰队,两道防线。我嫁过去,是去做统御有琴氏的女皇,还是他们扶持的傀儡?”
“稍有不慎,‘病逝’就是我最体面的结局。”
晚风带着蔷薇的淡香拂过,却吹不散空气中的沉闷。
嘉禾却忽然弯唇,笑了:“我想起了一个玩笑。”
“什么?”紫薇抬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