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僭越了,只是随口一问,你不必放在心上。”嘉禾弯了弯唇角,笑容浅淡得如同水痕,“我还是会帮你。不需要任何回报。”
然而,紫薇却向前半步,凝视嘉禾的眼睛,抬手起誓:“嘉禾,我以轩辕紫薇之名,以帝国未来女皇之名起誓:若你助我达成此愿,帝国下一任继承人,体内必将流淌云梦泽星域之血,承我之名,继我之志,统御九寰。”
“如无意外,兰泽始终是我王夫的第一人选。”
嘉禾惊骇地望着紫薇,几乎能听见自己骤然收紧的心跳。
这消息若走漏,足以在九寰星系掀起滔天巨浪,让无数势力彻夜难眠,暗中筹谋。
紫薇岂会不知其中利害!
“快别说了!”嘉禾一把握住紫薇尚未放下的手,“这种话怎么能随便说出口?我帮你,我帮你就是了。”
“不必勉强。如果你不想做,可以拒绝我。”紫薇反手用力握住嘉禾的手。
她的掌心极其烫,嘉禾的手极其凉。
“我没有勉强。我心甘情愿。”月光落在嘉禾微微泛白的脸颊上,模糊了嘉禾的神情。
“我相信你,相信你的能力,也相信你会永远站在我这一边。”紫薇微微笑。
“对啊,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选你。”嘉禾含笑看着紫薇。
“嗯。”紫薇笑而点头,“我等你的好消息。”
紫薇转身离去后,夜雾更重了一些,在嘉禾眼前弥漫,凉意丝丝。
嘉禾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嘉禾凝望着紫薇身影消失,眸光幽邃——有琴家族权势熏天,有琴宫商绝非善类。
若她破坏了有琴宫商与未来女皇的联姻,必然招致报复。
有琴宫商的怒火一旦燃起,会烧向何处?
嘉禾的心微微下沉。
她可以承受风险,甚至不惜己身,但绝不能连累无辜之人。
必须想一个万全之策。
一个能让有琴宫商的怒火,精准地、只落在她一人头上的策略。
要让他认为,破坏联姻的行为,仅仅是她——这个云氏余孽、皇室不安分的养女——出于个人痴心妄想或野心的愚蠢行动,与云氏旧臣的整体意志无关,与紫薇的意愿无关。
那该如何才能做到?
……
轩辕嘉禾在园中伫立良久,直至月上中天,素华如练。
嘉禾动了动僵硬的身体,目光转向一直静候在园门阴影处的贴身女侍,声音不高:“去回禀紫薇,我……有办法了。”
嘉禾抬眼,望向深沉夜空,仿佛要穿透无尽星海,锁定那个危险的对手。
“是,殿下。”女侍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入更深的夜色之中。
“回宫。”
嘉禾缓缓走向自己的寝宫,月光照不亮的阴影中,十余位侍女、精锐侍卫如影随形。
几日后。璇玑宫宴会厅。
透明穹顶模拟着浩瀚星图,星海缓缓流转,星辰如钻,光芒冷冽,俯视着其下的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这是轩辕帝国为钧天星系皇室代表团设下的国宴,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氛、酒液的味道。
这场宴会的焦点,无疑有二:一是帝国继承人轩辕紫薇,周旋于宾客之间,言笑晏晏,举止间尽是皇家风范。
另一处,便是远离主厅的观星台。
那里光线半明半暗,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独自倚着栏杆。主厅无人敢轻易上前打扰,却又不自觉地,将目光一次次投向那个方向。
那人抬手,推了推金丝单边眼镜,镜链随之微晃,折射出一点细碎而冰冷的光芒。更有穹顶无数幻光,沿着他的发梢、高挺的鼻梁、利落的下颚线、宽阔的肩线往下流淌。
帝国少帅有琴宫商——仅仅是他静立于此的一道剪影,便足以让无数势力暗自揣度与仰望。
依照帝国规制,这位尚未与父亲完成权柄交接、长年戍守天枢星域的少帅,本不必出席这等虚应宫宴。
无数人揣度着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有琴宫商的目光淡淡掠过主厅——轩辕紫薇与那些长于辞令的文官,正同钧天星系的使者言笑晏晏,一派和乐升平。
有琴宫商浑然不在意,漫不经心掠过目光,视线不着痕迹地、逡巡着、漫游着主厅的每个角落,像是在审视帝都权力场的众生相,又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他的目光会在廊柱的阴影、纱帘的间隙、无人的花架屏风后久久停留,似乎那些无人注意的阴影中,藏着不为人知的珍宝。
这时,一名侍从缓步靠近:“少帅,公主殿下请您进内宫一趟。”
有琴宫商的目光仍流连宴会场之中,未曾侧头,声音平淡:“轩辕紫薇?”
“不,是轩辕嘉禾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