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无声，将云栖宫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寝殿深处的浴池水汽氤氲，嘉禾将自己沉入温热的池水，试图驱散从骨子里透出的寒意。水珠沿着她光滑的肩颈滑落，她闭着眼，长睫微湿，像一只敛翅休憩却依旧保持着警觉的蝶。

这时，浴室门被无声推开，带进一股清冽的寒气。

“有琴宫商送你回来的。”

是紫薇的声音。

嘉禾缓缓睁开眼。紫薇已换下宴会的华服，身披一袭火红的狐裘，发髻高挽，显然也已沐浴梳洗过，但脸上还带着微醺的红晕。

紫薇手中拿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视线穿透氤氲的热气，落在浴池中的嘉禾身上。

“你在有琴宫商的车上待了很久。”紫薇走近一步，微微俯身，语气放缓，“我并非怀疑你，而是忧心你的安危。有琴宫商，心思深不见底。”

嘉禾向池边游去，声音在水汽中显得有些模糊：“男人嘛，还能干什么？我猜想，是因为璇玑宫的事，或者是因为付出了极大代价才能娶我，他心里不爽，想给我些难堪。”

嘉禾十分坦诚，展示身上的痕迹：“你看。我受了很多委屈。”

嘉禾没有说实话。

“……”紫薇的视线扫过嘉禾的身子，“君知遇的人还不错，很听话。我再给你挑几个？”

“不必了。”嘉禾拒绝道，“有琴宫商难缠，我不想在这种事上让他难堪。”

“随你，把握好分寸。”紫薇提醒。

“我明白。他是你的隐患。我等你的命令，随时随地。”

嘉禾慢慢从水中站起，水珠沿着肌肤滚落，她随手扯过池边的浴巾裹住身体，动作从容。

紫薇定定看了嘉禾片刻，语气一转：“好了，大年夜，不说这些扫兴的事。兰泽在平谷星域推行新税，诸事缠身，无法赶回，托我向你致歉。”

嘉禾轻轻笑了一下，拿起干发巾擦拭着长发：“回不来便回不来罢，往年守岁，不也都是你陪着我过的？”

“哦，对了，你怎么把筑梦的账号注销了？”紫薇忽然想了起来，问道。

“不想玩了。”

“嗯。”紫薇没放在心上，将手中的盒子递过去，“喏，新年礼物，与往年不太一样。”

嘉禾擦干手，接过盒子打开。

黑色天鹅绒衬垫上，静静躺着一把匕首。鞘身是乌沉沉的星陨木，古朴内敛，上面雕刻的轩辕皇室星图蜿蜒伸展，而云梦泽的水纹与稻谷化作暗纹隐现其间，彼此纠缠交融。

“好美的匕首。”嘉禾轻声赞叹。

紫薇流露出一点笑意。

嘉禾的指尖轻触鞘身，鞘口应声弹开一道细微的缝隙——霎时间，一束凝练的光刃无声延展而出。

它没有实体，只是一道极致纯净的光，却逼得周遭的水汽都退散开去，无声昭示着其蕴含的锋锐与危险。

紫薇唇角微扬：“云梦泽星域的传统，女儿出嫁前夕，至亲长辈会赠她一把护身短刃。赠刀之时会言——”

紫薇顿了顿，换上了云梦泽星域古老的方言：“若遇不淑，割袍断义；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吾家明珠，不受委屈。”

嘉禾的目光久久凝固在那道光刃上。

浴室的暖雾似乎都无法中和它带来的凛冽寒意，可嘉禾的眼眶却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

——“那等我死了以后，谁在嘉禾出嫁时，赠她护身利刃？”

——“我来！我会永远保护她！永远相信她！”

嘉禾强压下翻涌的回忆，心中思绪却更为复杂——轩辕与云梦泽图腾的交织，寓意深远。紫薇为何在此时赠她此刃？是提醒，还是警示？

思绪百转，嘉禾抬起眼：“你是想让我找个机会，用这匕首了结有琴宫商么？”

紫薇明显一怔，脸上掠过错愕，随即被轻快的笑意掩盖：“胡思乱想什么？除夕守岁，团圆之夜，开口便是打打杀杀。”

“不是……么？”嘉禾轻声反问。

“当然不是。”紫薇握住匕首，白皙手背上淡青血管微微凸起。

随着神血的激发，匕首仿佛被注入了生命——乌木鞘身如水波般漾开，金属如活物般延伸舒展，转瞬间化作三尺青锋。剑身寒光流转，映出“斩云”二字，笔锋如流云翻涌。

嘉禾呼吸微滞。

这把曾从云帝手中滑落、象征着云氏王朝终结的宝剑，竟以这样的方式重现在她的眼前。

“云梦泽星域古礼，女子婚前当得赠一柄护身匕首。”紫薇指尖轻抚过流转着幽光的剑身，“斩云剑是云氏世代相传的宝物。我命皇家科研所将它重铸成了匕首。”

“只是需要注入神血，才能唤醒它原本的形态。在我们还小的时候，我就有这个想法了。当初设计时，倒是没想到......”

紫薇话音停顿，没说下去。

嘉禾清楚紫薇的未尽之言——当时没想到，嘉禾会失去神血。

嘉禾怔怔地看着斩云剑。

紫薇的手腕轻转，剑锋划出凛冽的弧光，破开浴室的温润水意。

“怎么不说话？”紫薇看过来，“难道是在期待兰泽来赠你护身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