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禾如遭雷击,目光下意识落在朱云昭依然平坦的小腹上:“什么?!”
“沈慈知道后……说要和沈夫人离婚,娶我。”朱云昭抽噎着,慢慢补充。
嘉禾微微蹙眉。
这样的戏码在贵族圈里并不鲜见,无论沈家夫妇私下有何协议,朱云昭的情妇身份终究不光彩。
“所以,是沈夫人找你麻烦?”嘉禾语气冷静,心下已开始盘算如何周旋。
“不,不是。”朱云昭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着愧疚与难堪的复杂神色,“是……是我拒绝了沈慈。”
“啊?”嘉禾再次愣住。
“我告诉沈慈……我在外面乱来,这孩子……不是他的……”朱云昭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要将脸埋进衣领里。
“什么?”嘉禾只觉得思绪打结,完全无法理解朱云昭的操作。
“然后……沈慈说,不管孩子父亲是谁,我都必须留在他身边。我的孩子,必须叫他父亲。”朱云昭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下,连一旁始终静默的有琴宫商脸上都掠过诧异——沈慈身为年轻一代中最先将父亲“送去”养老、接手家族权柄、执掌帝国裁决庭的实权人物,素以手段凌厉、城府深沉著称,竟还有如此深情的一面?
“后来……沈夫人知道了。她说,她能接受沈慈因为找到真爱而离婚,但绝不能容忍他为了一个……人渣,”朱云昭重复这个词时声音发颤,“一个她眼中的人渣……而离婚。”
“所以她找到我,给了我一笔钱,让我离开沈慈。”朱云昭深吸一口气,“我……接受了。”
“这样啊!”嘉禾觉得自己的认知在被不断刷新。
“沈慈知道后,非常生气,要强行带我去登记……如果不是有琴少帅恰好路过……”朱云昭的声音低不可闻。
“可是,为什么?”嘉禾彻底困惑了,目光不由再次落向朱云昭的小腹,“这孩子真的不是沈慈的?”
朱云昭的泪水无声淌落,她抓住嘉禾的手,指节泛白:“殿下,因为我是您的子民啊。”
“我是衣氏之女……我的家族世代效忠云氏。”
嘉禾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苍白如窗外新雪。
她几乎是本能地抽回手,背脊僵硬挺直,仿佛朱云昭的这句话灼伤。
窗边,有琴宫商原本闲适的姿态微微改变。他敏锐地捕捉到嘉禾失态,“衣氏”这个姓氏更是触动了他记忆中某个敏感的弦。
衣氏,云氏皇族的暗卫,游走在阴影中的利刃。
当年,云梦泽星域回归后,轩辕帝本想礼遇这个家族,不料衣氏全族竟选择在同一个黎明悬梁自尽,整齐地悬挂在各自家门前。
尽管消息被严密封锁,这场集体殉葬仍在云梦泽星域引起震动。
若非云帝云后及时安抚民心,这腔忠臣之血不知要激起多少反抗的浪涛。
“衣氏?”嘉禾神情莫测。
“是。当年我的族人们选择以死明志,而我这个不为人知的私生女,侥幸存活。”朱云昭抬起泪眼,“没人知道我的身份,但衣氏的家训早已刻入骨髓。我来帝星,接近沈慈,所做的一切都只为了一个目的——走到您的身边,继续履行衣氏的使命。”
朱云昭断断续续地哭着。
嘉禾的思绪却飘回了几年前,某个盛夏的黄昏。
彼时,嘉禾身体略微好转,秘密前往帝国裁决庭,处理一件公务。
嘉禾心有所想,一步步走上台阶,不小心撞倒了一个身形纤细的姑娘。
她正欲让侍卫处理时,目光却被对方散开的裙摆吸引——水波暗纹如海浪般铺展,裙裾边缘精巧地绣着几缕金黄的稻穗,那是云梦泽印记。
鬼使神差地,嘉禾停住了脚步:“我送你去医院仔细检查吧。”
那时,朱云昭还未成名,只是娱乐圈里籍籍无名的小演员,也是沈慈身边一个见不得光的存在。
“我知道自己的身份不光彩,”当时的朱云昭在嘉禾面前哽咽,“可是殿下,我梦想着能站在最亮的地方,让所有人都看见我的光。”
嘉禾天生心软,见不得这样的挣扎,便暗中牵线,为朱云昭争取了几个资源。
本以为只是萍水相逢,缘尽于此。
不料后来,嘉禾厌倦无趣的疗养生活,偶尔避开耳目,在紫薇的默许下,前往君知遇放纵,能遇见周旋于酒局中的朱云昭。
几次三番,点头之交渐渐成了能说上几句话的熟稔之友。
嘉禾不是没有怀疑过这般相遇是否太过巧合。
但朱云昭从未向她索取过什么,反而处处谨慎周到——朱云昭口风极严,从不会借着嘉禾的名头在外招摇,更不曾给嘉禾惹来半分麻烦。
她只是安静地陪在嘉禾身边,与嘉禾在君知遇迷离的灯光下共饮,在舞池中随音乐摇晃,偶尔点几个赏心悦目的男伴女伴,挥霍着浮华的时光。
嘉禾曾以为,她与朱云昭是这帝都中合拍的搭子。
甚至是——朋友。
“你有无数次机会,可以私下告诉我真相。”嘉禾的声音异常平静,目光如明镜般映照着朱云昭泪痕斑驳的脸,“为什么偏偏选择现在坦白?”
偏偏选在这个,有琴宫商在场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