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彻底摆脱衣氏的身份，为自己而活，对吗？”

朱云昭抿紧双唇，泪水再次滚落：“殿下，对不起……从小，母亲就不断告诫我，要继承父亲的遗志。她说我是衣氏之女，生来就要效忠云氏皇族，要为皇族奉献一生。”

朱云昭的声音因羞愧而颤抖，“可是长大后，我、我发现自己居然迷恋那些漂亮衣裳，贪恋美食的滋味，我渴望金钱能买来的一切——悬浮车，奢侈品……我想要的是干干净净地活在阳光下，挣钱，生活，而不是卷入那些暗流汹涌的争斗。”

“我的物欲太重了……重到时常让我怀疑……为什么要为一个我从未接触过的皇族放弃这一切？”

嘉禾的指尖微微发颤。

“对不起，殿下，我有私心。”朱云昭泪如雨下，“我想顺着自己的心意，真真正正地为自己活着。”

嘉禾使劲合了合眼睛，反握住朱云昭的手：“你没错。这世上没有云氏了。九寰星系的每一寸疆域，都属于轩辕帝国。”

“我们都是陛下的子民，也只效忠轩辕陛下一人。”嘉禾重复着这段耳熟能详的信条，像是在说服朱云昭，更像是在告诫自己。

“你的先祖效忠我的先祖，是因为我的先祖曾许诺给你们和平与繁荣，而非痛苦与离乱。”

“你当然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安居在这片和平繁荣的星空下。因为九寰星系，有贤明的轩辕氏在负重前行。”

“我不会要求你去做任何事。我也会忘记你今日说过的每一个字。”

“你也可以与沈慈重修旧好……”

朱云昭泪中忽然绽出一抹凄然的笑，打断了嘉禾：“殿下，您觉得若沈慈知道我是衣氏之女，他会不会杀了我，向帝国献上投名状？”

“当年，衣氏集体自尽，早已触怒了陛下。陛下虽厚葬了他们，但心底的芥蒂从未消除。”

嘉禾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平静道：“我会与紫薇殿下解释。她是一位宽厚的储君。”

“可是殿下，您若真的全然信任紫薇殿下，又何必时常来君知遇买醉？何必总是说些似是而非的话？何必活得如此小心翼翼！”朱云昭的泪水止不住地滑落。

“你可以向沈慈坦白。”有琴宫商蓦然开口，“有他保护你，皇室必定权衡三分。”

朱云昭垂眸不语。

“你不相信沈慈爱你，不相信他会保护你。”有琴宫商笃定。

“少帅，”朱云昭抬眼看向有琴宫商，“对您和沈庭长这样的人而言，当爱情与前程相悖时，孰轻孰重？若我成为他权力之路上的隐患，他手中的利刃，必然会指向我。”

有琴宫商并未看向朱云昭，他的目光始终锁在嘉禾侧脸上。

他看见嘉禾眼中一闪而过的认同与悲凉——她对此深信不疑！

这个认知让有琴宫商心口泛起细密的痛楚，继而涌上一股无名火。

有琴宫商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呵——人们追逐权力，是为了能守护珍视的一切。”

“否则，纵使权倾天下，又有何意义？”

他的声音里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情绪，目光灼灼，几乎要将嘉禾的灵魂看穿。

嘉禾的目光落在朱云昭颤抖的肩头，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眸此刻盛满了破碎的光。

她太明白朱云昭的忧虑——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清醒，是见过太多背叛后形成的本能。

她未能察觉有琴宫商话语中的暗涌，也未看见有琴宫商眼中那份近乎偏执的专注。

朱云昭却看见有琴宫商落在嘉禾身上的视线后，微微一怔。

嘉禾深吸一口气，道：“云昭，我不知道能为你做多少，但至少可以保证，沈家、皇室那边我会尽力周旋。”

“请你务必保重。若有任何需要，只要我能，定会相助。”

“多谢殿下庇护。”朱云昭哽咽着点头。

“不过，这不是云氏公主对遗民的庇护，”嘉禾的指尖微微收紧，望着朱云昭盈满泪水的眼睛，“而是作为轩辕嘉禾，在帮助她珍视的朋友。”

嘉禾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如同消融风中的雪花，轻得几乎要听不见：“你与我，都该是自由的。”

朱云昭怔怔地望着嘉禾，骤然读懂了什么更深的东西，泪水反而涌得更凶，沿着脸颊无声滑落。

“殿下……”

嘉禾已站起身，转向有琴宫商：“少帅，你需要我付出什么代价——”

话音未落，有琴宫商忽地冷笑一声，打断了嘉禾：“我以军衔与前程起誓，今日之事，绝不会从我这里泄露半分。”

话落，有琴宫商他不再多言，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高大挺拔的背影带着显而易见的愠怒。

然而，就在有琴宫商即将推开包厢门的刹那，他的脚步却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朱小姐的事，我会插手。”

“夫人，看在你的情面上，我不仅会守口如瓶，更会动用一切力量护她周全。”

嘉禾无视了有琴宫商的称呼，凝视着他挺拔的背影：“你要什么回报？”